209、铁齿铜牙讥世态(3)

王侍郎是湖南口音(注:原文写湖北人,此处按原文,应为湖北口音,大概率是方言差异),平时说起“湖南”“湖北”,总习惯说成“湖蓝(南)”“湖博(北)”;今天说起“兔子糊白的”,也自然而然地说成了“兔子糊博(白)的”。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这话一出口,就正中了纪晓岚的下怀——这老小子,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

纪晓岚强忍着笑,故意学着王侍郎的口音,慢悠悠地说道:“噢,在下明白了!原来如此,这兔子是糊白(湖北)的,这乌龟是糊蓝(湖南)的啊!”

说罢,他就引着客人们回到座位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王侍郎和陈御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转身正要落座,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嗤嗤”的笑声,越笑越大,最后变成了哄堂大笑。他们回头一看,胡牧亭、刘半江等人正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笑到直不起腰。

王侍郎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大伙儿在笑什么,转头看向陈御史,想问问他怎么回事。陈御史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主儿,他笑着对纪晓岚说道:“纪公,何不言乌龟是河间的?”

这句话一出,大伙儿笑得更厉害了。王侍郎这才恍然大悟——纪晓岚这老小子,是故意做了这两盏灯,拿他和陈御史的籍贯开玩笑呢!湖北(糊博)对应兔子,湖南(湖蓝)对应乌龟,而陈御史是湖南人,纪晓岚是河间人,陈御史这么一说,相当于把纪晓岚也拉进来了,难怪大伙儿笑得这么开心。王侍郎又气又笑,指着纪晓岚,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认栽,谁让自己嘴快,中了这老小子的圈套呢!

时过不久,兵部尚书王杰设宴,邀请了纪晓岚,巧的是,那位陈御史也来了。陈御史比纪晓岚大几岁,性子也跟纪晓岚一样,生性诙谐,爱好滑稽,跟王杰、纪晓岚都是莫逆之交,平时凑在一起,就爱互相戏谑,无所顾忌,一点都没有官场的客套和拘谨。

当时,纪晓岚还在兵部侍郎任上,王杰是他的顶头上司。在衙门里,纪晓岚当着一班部属的面,对王杰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可到了王杰家里,没有了外人,他们就没大没小了,该开玩笑就开玩笑,该打闹就打闹,跟普通老百姓家的朋友一样。

那天,大伙儿推杯换盏,喝得酒酣耳热,气氛十分热闹。就在这时,厅外有一只家犬徘徊着,时不时探头探脑地往厅里看,等着捡点残羹剩饭吃,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陈御史一看到这只狗,眼睛一亮,触动了灵机——他早就想跟纪晓岚开个玩笑了,这下正好有机会。他故意向厅外一指,装作疑惑的样子,问纪晓岚:“春帆兄,你看厅外那只,是狼是狗?”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陈御史这是在骂纪晓岚——“是狼”谐音“侍郎”,纪晓岚当时是兵部侍郎,这话的意思就是“侍郎是狗”,明着是问狗,实则是在调侃纪晓岚。

纪晓岚何等聪明,一听就听出了陈御史的弦外之音。他也不生气,反而装糊涂,随口答道:“是狗。”

坐在一旁的王杰,见他们俩又开始斗嘴,也来了兴致,插嘴问道:“春帆,你何以知道那是狗,不是狼呢?”

纪晓岚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狼与狗,尾巴有别,很好分辨。你看,尾巴下垂的,是狼;尾巴上竖(尚书)的,是狗。”

这话一出口,满座哄然大笑,笑得比上次元宵灯节还要厉害。王杰当时是兵部尚书,“上竖”谐音“尚书”,纪晓岚这一句话,不仅化解了陈御史的调侃,还反手骂了王杰一句“尚书是狗”,可谓是一箭双雕,既解气,又好笑。

王杰被骂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跟纪晓岚计较吧,毕竟是开玩笑,而且纪晓岚说得有理有据,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陈御史笑得更夸张,连喝进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指着王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倒是捡了便宜!我本来是问‘是狼(侍郎)是狗’,却原来,尾巴上竖(尚书)是狗,哈哈哈……” 说完,又笑得停不下来。

大伙儿笑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就在这时,纪晓岚又开口了,慢悠悠地说道:“狼狗之别,尚有其二,我再给大伙儿说说,也好让诸兄分辨得更清楚。”

王杰和陈御史都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纪晓岚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其二,就是看它们吃的东西来分辨。大家都知道,狼是非肉不食,性子凶猛;狗却不同,狗是遇肉吃肉,遇屎(御史)吃屎!”

这话一出,刚刚低落下来的笑声,一下子又爆响起来,比上一次还要响亮。这一回,轮到陈御史面红耳赤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还自鸣得意,嘲笑王杰被骂得哑口无言,结果转眼之间,纪晓岚就把矛头对准了他,“遇屎”谐音“御史”,这不就是骂他“御史吃屎”吗?

陈御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张口结舌,一脸窘迫,没有还嘴的余地。王杰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对着纪晓岚拱手说道:“春帆兄,你这张嘴,真是厉害,我等服了!”

其实,像这样神妙的谐音词句,纪晓岚常常是脱口而出,好像根本不加思索,仿佛这些话就刻在他的脑子里,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用。这也难怪,他从小就聪慧过人,博览群书,肚子里装的墨水多,脑子又转得快,对付这种玩笑,简直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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