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1)

    冬夜的雪甚是惹人怜爱,映上这皎洁的月光,纯白无瑕,让人不舍轻踏,竹间忽有风吹过,叶上的雪瞬间飘落。只见一女子伫立于竹顶,披白色裘袄,裹青色面巾,头钗上挂着的精致睡莲,在月光下隐现。

    女子目光所及,灯火通明,满院红绸飘扬,酒杯相碰之声清脆,宾客寒暄之声温婉,马蹄急促之声渐近,热闹非凡。

   有光从远处飞来,似疾驰又稳健,不久这光就到了竹下。

  “三姑娘,大公子捎来一壶热酒,让你暖暖身子。”

   女子身子一提,轻飘落地,顺势取过来人手里的酒,仰头就是一大口。“喜酒,果然好喝。”言语间,透出喜悦与忧伤交织之情。

“阿尘,你何时也会娶妻呢?”她持酒壶,目光低垂,似在发问,又似在自语。

“阿尘,你可有倾心之女子?”她忽然转身,目光紧紧盯着身后的男子,语气调皮,眼中满是好奇。

“三姑娘是想让阿尘有呢?还是没有呢?”男子声音沉稳,嘴角轻扬,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而惊住。

女子紧紧盯着他的眼,想从这眼里探出点答案,却只有深邃的眼珠同样定睛于她。

“阿尘,你好无趣”她无奈服输,故意用了些力道夺过阿尘手里的灯笼,自顾自地离去。

    唤作阿尘的男子见她耍着小性子,不禁大笑出声:“三姑娘何时嫁人,阿尘便何时再娶。”

    女子抬起的脚稍有迟疑的落下“嫁人啊……”她扫了眼人群热闹处,又仰头看了看无根飘下的雪,耸了耸肩,淡然一笑,继续走她的路,阿尘不远不近地紧紧跟在身后。

    张灯结彩之处为洛云庄,洛家并非官户,也非群贤汇聚的名门。只是有些经商的门道,又经营着各地大小30多处的驿站。老庄主喜游历,爱交友,因此算是在社会上混了点小声望而已。不参政治,不论江湖,不做派系,不分立场,一心专注于做个好商人。上缴税赋,下行接济,这是老庄主一贯谦诚的态度,也是这洛云庄能得到广大豪杰主动仰慕的缘由。然生意兴隆,名望日盛,自不免有些以讹传讹之言。洛云庄有三宝,一是驿马谁人都知其快;二是先皇所赐免死牌,只要这江山不易主,可保其全家周全;这第三宝就成了谜,说是藏于庄上竹云涧内,是人是物不知,但极其神秘,这洛云庄能长久不衰的原因便于此。每逢有人提起此事,老庄主也好,庄内人也罢,都笑着问者之痴傻。何为宝?国为山,家为业,人为宝。

    洛家长子洛易寒大婚,娶的只是寻常女子,请的也只是常往来宾客,到日子时,却来了一院子的人。洛家开门相迎,来者即客,不逐。

    “楚尘已经过去了”

    洛易寒年方二十三,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目光凌厉,眉眼如墨,气宇轩昂,有着人中大丈夫之气势。他提壶与友人交酒,神态自若,言语畅快,听过此话后,笑声更加爽朗。

    人多眼杂,难免会混入鸡飞狗跳,暗怀鬼胎者。洛家看似不防,却早已在庄内各个要口安排了暗防与明岗。尤其这传说中的竹云涧,定会有好热闹者探个究竟,自然要更加留意。

    洛云庄是顺山势而建,位于山中半处,竹云涧便是这山顶上所建的一处院落而已。院内外,翠竹成林,一眼望去,只见满山青翠,院落隐匿于竹林之间,最妙之处在于,虽从外难窥院内全貌,但从院内往外看,却一清二楚,仿佛竹林自有灵性,会悄然换位,守护着这方院落。

    竹林涧的院落不大,当可称小,仅一院一房,院中摆放着一桌两凳,旁有一池静水,水溏内一株睡莲悠然绽放,四周静谧无声。院中桌上放置一茶炉,炉火温旺,即使这大雪的天也不灭,像是随时等着屋主出来吃茶。

    “我就说这洛云庄第三宝根本就不是宝,瞧,这院子肯定是养着女人。”

    “那你说,这女人是这老庄主养的呢?还是那些小公子养的?”

“我猜啊……”话音未落,这墙上爬着的两人便被猛力给提了起来,随后被重重地摔落到地。紧接着又有拳脚袭来,年轻点的嘴里喊着“误会误会”,身子左躲右闪,像乱来却有章法,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有了有了!”他突然抽出一物举到眼前,对方的拳头停在半空,转而取过该物。

  “把他们带下去,好生招待着”,楚尘一声令下,从暗里走出几人将乱喊乱叫的侵入者请了下去。

    “夜深雪大,三姑娘回屋吧先。”

    她目送楚尘离开,满眼的忧虑与关切。那是她二哥随身携带的玉佩,怎会轻易予人?定是出了什么事。她目光黯淡,推门入院,坐在房门台阶处,紧紧盯着门外。她,洛易槿,便是这竹云涧中传说的第三宝。洛家两子一女,洛易寒大气稳重,洛易枫风流倜傥,唯有这三女洛易槿未曾漏过面,除了庄里人,外人知之者寥寥。

   庄里人均喊她为三姑娘,从小被父母及两个哥哥宠大,她本该骄纵蛮横如寻常人家小姐,却偏偏生性淡泊,性情温良,恬静儒雅,犹如冬日暖阳,暖人心脾。只是为何被藏于人后,也仅仅心腹才知。

    洛云庄客房内,侵入者果然是好吃好喝地被招待,两人也不客气,狼吞虎咽一番。洛易寒推门而入,年轻者立刻感到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迅速放下手中的酒,将同伴扯起,站立到桌后。

    “在下洛易寒”

    见来人彬彬有礼,自报姓名,年轻点的陌生人才放松警惕,挥了挥手,又重新坐在桌前“客气客气,程子墨”又踢了脚自己的同伴“他是川子” 

    洛易寒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那川子的随从实在不起眼,也看不出半分习武的痕迹。再看这程子墨,却判然不同,虽衣衫不整,发乱面垢,却仍难掩清隽之姿,眼神清澈明亮,说话行事虽说有点不羁,但这眼神中的笃定是装不出来的。

“早前听二弟提过,在A城交过一知己,是可托付重任之人。”

“原来他是这样评价我的,还好还好,还以为这易疯子会揭我短呢。”程子墨将壶中酒喝完,换了副严肃的神态,语气十足正经

“洛大哥,易枫现在状况很不好”。

洛易寒客气地笑僵住,神情凝重地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洛家二公子性格跳脱飞扬,天性洒脱,爱饮酒弄剑,也喜抚琴吹箫,涉猎广泛,终日里混于江湖。每到一地便往家里递个消息,竹报平安。在程府暂居数日,后独自租了个小院,打算长居。洛家已然知晓,大公子婚娶的消息,当时便已送至这新居处。洛易枫出事当晚,正准备次日清晨启程回庄,一群名流公子相聚为他饯行。席散道别后,程子墨送洛易枫至居处,刚进门便听到一句“快去寻我大哥”。待他反应过来时,洛易枫已瘫倒在怀。

  “你确定,易枫是中了毒?”

  “全城的大夫都看过,只知是中毒,却都无解。我丝毫不敢耽搁,赶忙来寻大哥。只是,这毒是什么时候中的呢?我们吃的一样喝的一样,席间也没见他离开过,怎么就会被下毒了呢?我第二日又去了趟酒楼,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程子墨满脸疑惑,脑子飞快思索着当日一切可能错过的细节。

    洛易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双眸深邃得如同暗海中的漩涡。

“易寒在此,替二弟谢过公子照顾,公子今日辛苦,先好好休息。”没等程子墨回应,洛大公子便已快步离开。

    此时已至深夜,宾客陆续离开。洛易寒站于门厅处,以二弟的聪颖和身手都没有防住的暗袭,是二弟欠下的风流债?是行走江湖套下的仇敌?亦或是针对的是洛云庄?他应亲自前去探个究竟,但,为何偏偏发生在他婚娶期间?在洛云庄人最多最杂乱的时候?此事必定有蹊跷。

    “通知楚煜,让他先过去,你明日一早再与程公子一同前往。老庄主还是没有消息吗?”见楚尘摇了摇头,洛易寒叹了口气。

    “公子,三姑娘?”楚尘意味深长地发问。

    “不行,让青儿回来把她看牢了。”

    楚尘得了令下去安排。洛易寒这才有空到自己屋前,让把门的下人都离开,并嘱咐把庄内收拾整齐,这婚算是礼成了。

    “槿丫头,还不出来见见你大嫂”洛易寒牵着娇妻的手大步踏进竹云涧小院。洛易槿一袭青衣,面遮纱巾,步履轻盈地从屋内走出。“娶了妻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这么嚣张了”她调皮地瞪了洛大公子一眼“大嫂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

    “妹妹说笑了”嫂嫂体态端庄,言行大方,望向郎君的眼里全是仰慕。

    “大嫂好手艺,做的这白粥比那翠玉楼的好吃千倍。”洛易槿吃着大嫂亲自做的早饭,真心地夸赞。

    “你什么时候去过翠玉楼?”

    “你看,我这大哥天天凶巴巴的”

    因有面纱遮挡,新嫂嫂看不到这小妹的神态,但听说话的语气,和眼神流出的伶俐,再加上昨夜自己郎君的描述,她竟然莫名地很喜欢这个初次见面的丫头。

    “小妹放心,有我在你大哥休想欺负你。”

    洛易槿对大哥使了个眼色得意地笑了,瞧,你能奈我何?

    “谣儿,这丫头如果不看紧点,天都能捅个篓子下来。”洛易寒这话自己说得都没底气,倘若她真的能折腾点,能发发小姐脾气,摔摔碗筷,这做哥哥的还欣慰了。

“大嫂你是看上我大哥哪一点了,就这么轻易地下嫁于他?”

洛易槿看出大哥的尴尬,赶紧岔开了话题。洛大嫂的脸立马变色,神情慌张,着急地解释“小妹可别乱说,什么下嫁不下嫁的,要真论起来还是我高攀了你大哥,我无父无母,身无一长,只会煮点东西养活自己,你们洛家家大业大,你大哥又是人中俊朗…”

    “大嫂”看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却被大嫂当真,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洛易槿很是愧疚“易槿在这给你赔礼了,是我嘴笨不会说话,请大嫂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乱想。你对大哥的恩情,是我洛家欠下的,若不是你舍命救了大哥,哪里还有今天。”她真挚地看着大嫂,对方同样谦卑地回应她。

”谣儿,槿丫头说得对,能娶你为妻是我三生有幸,你既嫁了我,便姓洛,洛家便是你家,你就是这洛云庄的大夫人。”洛易寒紧握妻子的手,给了她力量,温柔的话,让她内心感到自己丈夫的可靠与温暖。

洛易槿看到兄嫂之间真挚的情感,自己也倍感幸福。她起身,从镜前轻轻取过一个精致的木匣,柔声道:“大嫂,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还望大嫂能好好珍藏。”洛易寒预感到里面放置的是什么,眼神犀利的盯着她,兄妹俩之间进行了一场意念搏斗,哥哥拒绝接受礼物,妹妹就是铁了心地送,最终哥哥败下阵来”这是我送大嫂的,哥哥你无权拒绝。” 洛谣儿只当是妹妹的心意,不好拒绝,两人的眼神秘密她一点都没察觉。

“谣儿,你可要把它护好了。”下山途中洛易寒意味深长地对妻子说,洛谣儿听他说的谨慎,知道这个礼必定非比寻常,紧紧地抱于胸前。直到现在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正如她刚刚所说,她一个普通不过的女子,竟然就做了这洛云庄的大夫人,她将结婚的喜讯告诉邻家大叔大婶时,还被他们耻笑了一番。

她记得三年前也是这种大雪封山的天气,她在自家门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洛易寒。起先看到满身是血,手握长剑的陌生人,她吓得险些跌倒,却听到面色苍白的脸上发出温柔的声音“姑娘莫怕,我不会伤人,姑娘把门关好,我稍歇息下自然会走”他明明已经没了力气,却硬要把字说清楚,力图安慰她的不安。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竟没有如他所说关门进屋,而是连拖带拽地将他也挪了进去。她屋内简陋东西极少,一张木床上铺着单薄的床褥,他试图拒绝她把他拖上床,却抵不过她的力气,她利索地给他盖好被子,将暖炉放置床边,一句话也没说的跑了出去。她请来村里的大夫,说明此人是为了救她而被山上的强盗所伤。她仔细聆听医嘱,记下哪些食物可食,哪些不可。她认真为他熬药,细心喂他清粥。第一次为他换药时,他看到了她少女般的羞涩,以及她心疼的眼神。她不算漂亮,穿粗衣麻布,双手粗糙,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装饰,但她熬的粥清香,她生的暖炉温热合宜,她换药的手法轻重适当……

洛易寒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约半月,伤情才算是稳定,不再发烧,神情也算清醒了。

“你既然能动了,就自己把这身衣服换上吧。虽然材质比不上你的绸缎,但好歹是件完整的。”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与他说话,低着头,偷偷瞄他,手里紧紧攥着新衣衫。洛易寒这才仔细打量下自己,除了伤口的地方被剪去,他果真还穿的是带血渍的缎衣,他突然大笑了起来,但引起了咳嗽,她紧张地上前拍他的背,想给他顺顺气。“姑娘,你就不怕我是十足的恶棍,救了我反而害了你自己。”

“我孤身一人有何好怕的?最多就是没了这条命,可如果你是个好人,我见死不救,对不起的是自己的良心。”

“姑娘好胆魄,我洛易寒以这人头担保,姑娘救得值。”

洛易寒在她的照料下身子慢慢恢复,可以下地走路后,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在屋里缓缓踱步,阳光温柔地洒落时,他便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每隔两日清晨她会出门一次,拿自己酿的酒去集市上卖,赶正午回来时顺便捎点糕点。她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述遇见的新鲜事儿、有趣的人,还告诉他谁夸赞她的酒香醇,哪家又预定了她几坛喜酒。有时回来她一声不吭,他就知道一定是酒没有卖出去,于是换成他讲故事,讲他走过的地方,沙漠上的骆驼,高山上的雄鹰,甚至还有某处酒楼菜品的好坏,都是她没见过也没听过的,她听得好奇听得认真……

“谣儿小心”她正想得出神脚下一滑人就向后倒去,幸好洛易寒上前扶腰将她拖直,顺势手就揽着她走,她羞涩地笑笑,身子往他臂里靠了靠,现在的她很幸福,她要小心地珍惜这份幸福。

目送兄嫂离开后,洛易槿便拿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从另一边下了山。待青儿来到竹云涧,她早已走了几个时辰。洛易寒听到小妹不见的消息后并没有感到诧异,他预料到二弟的事是瞒不过她的,知道这时候禁足也无济于事,他只是担忧这是第一次她独自下山,不要出什么意外便好,他命青儿立刻去追赶,并将消息告知楚尘,希望她能早点遇上他们。而他自己现在做的就是要相安无事,一切照常。

2

“公子,洛云庄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洛易寒也没有出庄的迹象。”

“哦?这洛易寒还真能沉住气,你们给我盯牢了。"上官暮露出邪魅的笑,将陪酒的烟花女往怀中一搂,轻佻地就亲了上去。

“公子想要什么,何必要这么周折,直接闯进山庄不就好了”旁边女人说得妩媚,上官暮两指轻挑起她下颚,左右端详片刻,唇便凑到了她耳边“你以为这洛云庄是你的美人帐啊”

    雪虽已止,然路上积雪深厚,部分地方甚至结冰,人行尚且艰难,遑论赶路的马匹,故而每日行程大为减缓。洛易槿并不害怕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以她的身手,虽不算出类拔萃,但关键时刻自保却绰绰有余,毕竟她自幼习练的便是逃生之术。她只是有些许的后悔,不应该不辞而别,虽然大哥必定会反对她出庄,但也算是告知了大哥她的去处。而如今,大哥会怎样的生气又如何的担忧她,不过,事已至此,等回去时再卖个乖就是了。她牵着马日夜赶路,却并没有发现楚尘的踪迹,或许他们是知道其他捷径避开了这寻常道路,她就一路向东先奔着A城去便是了。

这一路上人迹罕至,她已露宿两夜,倘若再寻不到客栈,怕是难捱这夜里的寒气。因此,当远处亮光映入眼帘时,她平静的心湖还是泛起了些许涟漪。行至近前,竟是家小客栈,院中空无一人,店小二应是听到马蹄声,早已迎了出来:“姑娘要住店?小店客房充足,饮食俱全,姑娘快请进。”说着就硬牵过马往里走去。洛易槿迟疑了下,开在如此偏僻的地方,院里又极其简陋,连拴马的地方都没有,并不像平常客栈,但一想好歹是有间屋子休息,多提防些便是了。

厅堂内摆着几张木桌,仅有一人坐着品茶,看其穿着,应是江湖过客。洛易槿挑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店小二便过来报菜名。她点了两个简单小菜,嘱咐将马喂好,再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店小二爽快应下。坐定后,洛易槿才感到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子,脚底渗出凉意,因为近日都在雪路上行走,她的鞋又脏又潮湿,裤腿和裙摆处也溅了不少泥点,她想用手弹掉,又突然停住抽了回来,自己无奈又可笑地摇了摇头。让大哥看到她这副模样定会被小训一顿,而二哥就会边嘲笑着她的落魄边琢磨着给她再换件新样式的衣服,一想到二哥,她就又定了定神,继续保持警惕状态。

店小二将菜端上来时,顺便送了一壶热酒。

“这是本店的招牌酿酒。”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从后房踱出,招了招手,店小二便知趣地退下了。“这寒天雪地还能出来赶路的,瞧你俩也不容易,喝壶热酒暖暖身子”她走到另一个客人边坐了下来,一瞥一笑都甚是妩媚。此人也不客气,拿起酒倒了两杯,其中之一递给她“谢了”。这女子也是个厉害的角色,接过酒笑得更迷离“哎哟,我说公子,您这是怕我酒里下毒不成?”她轻抿一口,随即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满。“喏,您瞧,我这地界儿吧,虽说是穷乡僻壤,好歹也能保持这饭菜热乎,也能酿出个好酒来,混混小日子还是可以的。”

月娘又见他喝过酒便走近洛易槿,靠近盯着面巾后面的淡定女子“姑娘,一个人出门可得多留个心眼儿,这说不准啊,就被人给算计了”

“谢谢”见此女语气不急不缓,眼神里也没半点慌张迟疑,没等她月娘招呼,自己便自斟自饮了起来,月娘倒真被这姑娘的胆识给镇住了。她像看穿了月娘心思一般笑了笑“我听说阿哥在外做生意时生了病,便偷偷跑了出来,不然爹娘可不会放我独自出门。”

月娘听她说完,竟阴邪地笑了起来“看来今天遇到的两位都是贵客啊,喝了我月娘的酒却都神志清醒无半点醉意,今晚我月娘这下酒菜是吃得有点难了。”

洛易槿见她忽然翻脸,并没有觉察出不妙之处,却以为是自己哪句话没有说好,引得这月娘不高兴了。倒是旁边的男子反应迅速,几个闪身避过从背后偷袭而来的店小二,又巧妙地躲开月娘手里的短刀,由于对方不好应对,两个人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倒是洛易槿被忽略,置身事外地坐着看戏,这酒杯里的酒还没喝完,那月娘和店小二便被捆住了。

“就你们这功夫,还想劫道掠财?”

“敢问公子是怎么识破我这酒的?

“酒是好酒,毫无问题,只是这酒壶颇有趣味,常人确实难以察觉其中门道,不巧,在下曾于西域见过一次。”

“哈哈哈哈哈,今日算我月娘眼拙,服气!不过”月娘突然转向洛易槿“这位姑娘,你可是确确实实喝了,怎么就安然无恙呢?”

洛易槿迟疑了一下,却无半点惊慌“月娘可认识我二哥洛易枫?”这一问倒是让月娘惊讶不已,忽而恍然大悟,爽朗笑了起来“难怪这酒对你无用……哎!不对啊,这枫公子可是说过除了这药性自己散完,并无解药啊?”

“他没有,可不代表别人没有。公子想必也是好说话爽快之人,这月娘本就只是图财并无伤人之恶意,况且说起来也算是我相识之人,公子可否就此放过她。”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衣着单薄的少女,柔弱娇小的身躯,面巾之下却露出坚定与信任,好像她在开口时就知道他会照做。

“姑娘怎么证明你们不是一伙?你假意示好,我放过她,谁敢保证你们又会怎么联手来对付我呢?”

他问得坦荡,她回答得也直接“无法证明”

“好!就凭你这无法证明,今晚这事儿就算了,不过,姑娘可记好,这算是你赊了我一次”他手中筷子一挥,绳子便断了,月娘赶紧起身赔起笑脸“诶呦,就凭公子这身手,十个我月娘也还不是得被绑起来……小二,快去把咱真正的好酒好菜上上来,都是自家人,今天可得把两位招呼好。”

洛易槿只觉得浑身乏困,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月娘将她送到房门外,悄声问道“妹妹可否答我个问题?”

“二哥说月娘是个奇女子”

“诶哟,妹妹怎知我要问这。我是想问妹妹早些时候说的那有病的哥哥可是枫公子?”听到自己曾被提起,月娘还是嬉笑眉开,看见洛易槿点头确认,面露担忧神色便换了副正儿八经的态度“可是严重?”

“但愿只是略感风寒,月娘不要担忧,也不要挂念,我二哥为人习性你也清楚,他能将月娘安顿于此,想必是不愿再有过多牵扯的。”

“妹妹说得是,只是这枫公子有恩于我,若真有什么事情,我月娘也是想报个恩的。”

“月娘的心意,易槿定会传达到。”

送别满脸愁容的月娘后,洛易槿终于得以轻松独处。月娘为她安排了最好的客房,暖炉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洗澡水的温度也恰到好处,她脱下脏衣,将自己浸入久违的热水中,整个身子顿时感到无比舒爽,小憩之后她才缓缓摘下面巾,清秀的右脸脸颊处清晰可见一莲花状印记,花有五瓣,两瓣血红,她轻触印记,淡然一笑,这印记曾让她羞于见人。

“姑娘!你可歇息?”门外传来江湖男子的关切声,洛易槿迅速将面巾戴好。

“公子何事?”

“噢,在下是想好人做到底,姑娘今晚安心休息,我就在姑娘门外睡了,有什么事儿,有个照应。”

洛易槿听到他坐地倚在门边的声音,她没搭话。此人年纪和她哥哥们相仿,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江湖气浓了点,她并不反感,反而他眉宇间的神情像极了她少时认识的一个人,她想问他何名,仔细想想江湖险恶,少点牵扯方好。

“妹妹,此人虽看似并无恶意,但是太过巧合与殷勤,这一路上妹妹可得注意。”得知两人行程竟然一致,这月娘倒真把洛易槿当作自己亲妹妹惦记上了,偷偷地塞给她几粒迷药算是送行礼,又假模假样的对男子含蓄托付了几句。

洛易槿并不在意同行者是善是恶,去A城还有不少时日,路上有个伴,既不孤单,或许还能相互照应。两人一路上或驰马急奔,或渡河越山,除了必要的沟通便再无交流,在荒郊野外露宿,他很风度的将自己所有的衣物给她披上以御寒,夜里怕火灭掉,他竟能彻夜不眠,他给她找水,找野果,甚至还猎了野物来烤。她将他的殷勤与周全看在眼里,却暗自提防。

连日奔波与阴冷天气,终是将这位小姐击垮,她浑身滚烫、周身无力,精神萎靡。但他们身处山脉之间,四周连座庙宇都没有,更遑论大夫医馆,她的情况又不可再奔波赶路,他便寻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山洞,铺好草席,生了火,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盖好。

“姑娘,这A城离此地也不过再有两三日,我建议,咱们稍微绕点儿路,先到这旁边的城看看大夫,休息几日可好?”

他见她昏昏沉沉地点头同意,便加快速度,向旁边的城赶去。带她看了大夫,安顿于客栈后,他又去了镇上买来新衣物,并自己动手给她煎了药。

“大夫说是染了风寒,好好喝几顿药,睡上一觉,烧退下去就好了。”见她端着药不动,他以为她是怕苦,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蜜饯。她抬眼直愣愣地盯着他,说出了近日里的疑问“你是谁?”

“哈哈哈,姑娘此话是不是问得有点迟啊?”他很坦然地面对她的质疑。

“从在月娘那儿起,你便该知道我的身份,却并不惊讶。你我不过是一起赶路的过客,你却对我照顾有加,如今更是殷勤备至,叫我怎能不起疑心?”

“洛云庄在江湖本就是传说不断的地方,姑娘来自哪里有何可惊?况且洛云庄为仁义之庄,我又有何怕?我也算是半个江湖人,自然见不得一个弱女子单独行路,能与佳人同行,又能讨得洛云庄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姑娘还是赶紧喝药,安心把病养好,才能早点赶去A。”他淡然一笑,抽过她的手,将蜜饯放于手心便离开了,再无一言。

洛易槿毫不犹豫地将药一口灌下,只是并未吃蜜饯,自己端详了许久,放置在床头,躺下便沉沉睡去。

睡梦里,她见到了儿时的自己,见到了被她整日跟着屁股后面跑的小哥哥。她看到他奔跑的背影,听到他开心地笑,摸到他温暖的手,但,她却记不清他的脸庞,看不到他的面容……

她这一睡便是整整两日,待再次睁开眼时,榻边坐着一位妙龄女子,乌黑长发高高束起,身着一袭藏青色布衣,显得干净利落,腰间缠着一条蛇皮长鞭,手心紧攥,满脸担忧地正凝视着她。

“青儿?”

“三姑娘,您可算醒来了,身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若青儿能早些赶到,定不会让您病成这般!”她起身倒水,小心地将病人扶坐起来。

“听人说在此处瞧见了庄里的驿马,我正于街上打听时,一位公子将我带了过来”

“那位公子人呢?”

“他将我领来后便没有再出现过”

“帮我打听下这个人”洛易槿不信有人会这么好心好管闲事,她总要弄明白此人的来路,她不怕自己受伤,怕的是自己被利用而伤到洛家人。

3

在洛易槿连夜赶往A城的时候,洛易枫的宅子里已经布满了人。洛家自己带来的孟大夫与当地的郎中一起会诊,结果并不理想。事发的酒楼,公子的住处,来回的道路,侍酒的丫鬟,能盘查的都盘查了,却一无所获。

洛易枫的毒很奇妙,脸色黑青,十指末端乌黑,放出来的血是绿的,脉络却极平静,连呼吸都似睡着了般轻稳。

病无出处,药无方开,确实是棘手的事情。

   “请问程公子,我家二公子在A城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接触过何人?”

   “吃喝玩乐啊……还能干什么,见过什么人啊?女人,女人,还是各种女人……”程子墨答得轻佻,盯着面色沉重的楚尘,见对方没中自己的陷阱,顿感无趣。“唉:-(没劲儿”

   “现在这种情况,公子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

   “你倒挺信任你家二少爷的。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见什么人,真的,我拿人头保证,我跟他在一起时就是爬爬山喝喝酒,顺带教我练上几下。”

   “山?公子可否带我把路走一遍?”

“啊,能不能不走啊,每次都是被他拉着去,很累的啊,”程子墨嘴里拒绝抱怨着,腿早已迈出了门。

此山有点偏远,平日里没有人踪,上山下山只有一条小路,要两人侧身才能错开。山顶有一片草地,山脚可见半个A城。洛易枫会带着酒在或日落或日出时赶到这里,两人把酒畅谈,好不潇洒。

楚尘站在崖边,他试图按着洛易枫的思维搜索,他为何会往返来此地,仅仅为了看个景儿?他并非真是如此贪玩之人,他到底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对了,楚兄,我们第一次来这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采药的,说什么这里有种神草,能解百毒,这些人啊都是骗人的,就是为了让你买他的草药,可是易枫子却非要见见这个药。”

听程子墨这么一提,楚尘就明白了。

“好了,眼下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告辞。若易枫子有什么状况,还望楚兄派人告知我一声。”

     程子墨拱手作别,独自下山。他面色看似轻松,实则内心忐忑,对洛易枫的安危深感忧虑。他虽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在当朝做官,大哥也是仕途可观,唯他偏不喜挥笔磨墨,也吃不了礼尚往来的客套,常年混迹于乱世江湖中,认识的也都是市井之徒,父亲与大哥对他嗤之以鼻,都不愿多与他来往,洛易枫倒是唯一一个看得起他愿真心与他交好的富家子弟。现如今,这个好友生死未卜地躺在床上,他是真心想做点什么,却又感无力。边走边想,这越想越颓气,平日里走习惯的路也走错了,待他发现不对,转向欲走时,听到林子两侧传来打斗声,好奇心让他不自觉地走了去。

只见两位姑娘正与十几大汉打得热闹,

“你们这般模样,怎会是寻常劫匪?能与我斗得难解难分,绝非泛泛之辈。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又有何目的?”黑衣姑娘将另一女子紧紧护在身后,手握蛇鞭,眼神凌厉。

程子墨看明白了,若不是还得保护那个蒙面女人,这胜负早就该分了。

“我家主子想请您后边的姑娘走一趟,您不配合,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谁家请人是这么个请法?再说我家姑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人会请?”,

话还没说完,两边就又打了起来。这姑娘确实是厉害,十几大汉已经倒了一半,另一半也显出疲态,程子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帮忙,一个冷箭便擦过他耳边。

“三姑娘!”蒙面女子显然是替黑衣姑娘挡下了这一箭,这箭正中左心,自己人担忧也是能想到的,但对方却被眼下的状况给吓住了,带头的人骂了句“完了!”便带人跑了。

吓傻的程子墨原本是呆呆地站在那,却被苏青误认为是对方同伙,狠狠地拖了过去。无论他如何解释,被惹怒的苏青完全不听,几下拳脚下去,他就吐了血。

“青儿,住手!青儿!”

对自家小姐的声音她倒是敏感,得令赶紧停手,回身去搀扶。

“他认识二哥。”洛易槿认出程子墨就是在竹云涧报信的人。

“唉,你快起来啊,你!”

“你都快把我打死了,我哪起得来啊,哎哟,疼死我咯,哎哟”

“我跟你道歉就是了,装什么装啊……三姑娘!”

程子墨偷瞄了一眼,便见那受伤的女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心里暗想不妙,赶紧上前去帮忙。

程子墨从未听洛易枫提起过他还有个妹妹,江湖中也没有过类似传言,他怕有炸不敢枝外生枝,又担心倘若真是洛家人,再有所怠慢也不可。因此,思量一番,他将两人带回了程府。

“你现在安心待着,我这儿是府里最角落偏僻的了,平日里他们嫌弃也不会有人过来。我现在去找大夫,顺便通知下楚兄。”

程子墨去了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回来时就带了楚尘和孟大夫。

楚尘将苏青狠狠地训诫了一番,本就沉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三姑娘突然受伤出现,让楚尘有点措手不及。洛易枫的事情还没头绪,又出了这么危险的状况,事情发生得比他预料得要快。

“你说我怎么就跟洛家给杠上了”确定她们身份后,程子墨满面愁容地蹲在石墩上自言自语。

“程公子,刚才对不住了”苏青拿来跌打药递给他,眼里都是歉意。

“没事儿,自家人不用客气。”“唉,那个,你们姑娘怎么样了?”见苏青没搭话,他知道事情并不乐观“你说洛云庄怎么这么倒霉,这洛大公子娶妻娶的,府里祸事连连”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谨慎地扫了眼苏青,好在对方心里正挂念着自己小姐,没有听到他的话。

“那箭一看就是涂了药的,又正中要害,你家姑娘这下危险了。”

苏青刚被楚尘训诫了一顿,又挨了几鞭子,本就自责,又听到程子墨说的话,眼泪竟然没忍住就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你别哭啊,话虽这么说,但那只是万一,还有另一个万一呢,对不对?你别急,你这一哭,好像真就出事了。”他越说越急,越解释越乱,苏青大条的就跟着他胡想,越想越伤心,就哭出了声。

“阿尘,什么人下手这么狠?你一定要好好查查,这箭上剧毒,碰上就是死啊,箭速快,伤口很深,如果不是三姑娘体质特殊,怕是当下就回不来的。”

听完孟大夫的诊断,楚尘望着昏迷不醒的三姑娘,很是心疼。她发着高烧,身上滚烫,脸色苍白。他内疚怜惜地看着这个自己照顾到大的小姐,身份上他们是主仆,感情上却同洛家两兄弟一样,她是他一直小心呵护着的小妹妹,处处护着,事事顾着,生怕她会受了委屈,受到伤害。如果不是她现在受伤不易移动,他恨不得马上送她回去竹云涧,回到她自己的那片天地里。

“程公子,我家姑娘只能暂时麻烦您照应了,等她一有好转,我立刻来接她回去。”

“楚兄别客气,论辈分她还得叫我声哥哥呢,不用您吩咐,我自然会照顾好她。您就安心让洛姑娘在这儿住下,虽然地方小了点,但还算舒适。”

程子墨嘿嘿一笑,爽快应下,五分情面,五分真心。“程公子对洛家的好,楚尘定会铭记于心。”楚尘混于江湖自然能看出他的心思。


“你们这群废物!立刻去盯着,若此人死了,你们也无需回来!”

黑衣人得令赶紧退了出去,上官暮将手中的茶喝掉,又重新倒了两杯,端起一杯放在鼻下,轻蔑地一笑“小羽啊,这茶是我从A城买回来的新茶,你快来尝尝。”

“你这样做有何用意?”来人从内门走出,在上官暮对面坐下。

“没什么啊~我就是想见见这传说中的洛家第三宝而已,谁知道这么难请~”

“见见?”

“小羽,你这刚来就兴师问罪的,未免有点过吧?”

“我不管你跟我爹要做什么,我只请你记住,这个人,是我聂辰羽要护的!”

“你?哼~护得了吗?”上官暮轻描淡写地一问,对方却回答得坚定“纵使护不住,也要护!”两人的目光相撞,一个狂狷一个笃定。上官暮突然大笑了起来,许久没有停下的意思,聂辰羽起来不理会他,大步地离开,此人正是与洛易槿结伴数日而行的江湖客。

4

洛易槿本就体弱,伤口恢复起来就更慢了,左半身不敢轻易乱动,一动全身就跟着疼,苏青每日亲自照顾,细心周到一是怕伤口出现恶化,二是怕洛易槿情绪会波动,处处小心呵护着。

一日晌午,苏青取药归来,发现洛易槿不在房内,正焦急外出寻找时,与闲逛进屋的程子墨撞了个满怀。

“青儿,你干吗呢”

“程公子,我家姑娘不见了”

程子墨愕然,‘不见了?若是她自己乱走倒也罢,怕就怕被程府的人发现,给拎到哪家去,那可就糟了。’程子墨赶紧一边安慰苏青,一边挨着院子搜,还不敢声张,只能悄摸地打听。苏青性子急,见不得这般慢吞吞的,真要出了意外,等寻到人时怕已晚了。

“程公子,你直接问他们不就成了,你这旁敲侧击的得问到什么时候啊?”

“你傻啊你,我直接问不就出事儿了?我爹好歹也是朝廷官员,府了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女子,还是受伤的女子,那还了得,不当细作抓了就不错了-你少安毋躁,我肯定帮你寻到你家姑娘”话虽如此,程子墨心里却没底,正琢磨着下一处该去他大哥院里,却见洛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少爷,可找到你了,老夫人叫你过去喝茶呢”

“她平日里这个时候不都是在祠堂念佛吗?”

“老夫人今儿高兴啊,还不是小少爷你藏着的人被老夫人发现了”

“什么?”

丫鬟话没说完,程子墨就跑不见了。

程子墨赶到程老夫人居住的梅园时,老夫人正牵着洛易槿的手参观院里的梅花。见到此景,程子墨在园前驻足,自从程府的小姐幼时走丢再无音讯后,老夫人经受不住打击,天天以泪洗面,致使精神有些异常,整日眉头紧锁,口中总念叨着小姐的乳名,今日竟然喜笑颜开,想必是将洛易槿错认成了自己宠爱的孙女。苏青寻见自家姑娘,赶紧跑上前去嘘寒问暖。老夫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孙子。

“墨儿,你这不孝孙子,莲儿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也不告诉奶奶,哼··”

程子墨上前搀扶住老夫人的手,尴尬地看着洛易槿“洛姑娘不要见怪,这是我老奶奶,她这里有点问题。”

洛易槿轻轻摇头示意无碍,自己竟然还主动地挽起了老夫人的另一只胳膊。

“奶奶,外面太冷,咱进屋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陪老夫人坐到用晚饭,洛易槿的身子是实在撑不住了才告辞,回住处的路上,程子墨对她感激不尽。

“洛姑娘,今儿太谢谢你了,老太太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程公子此话严重了,我在这叨扰了这么久,能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如果老太太需要,您随时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真的?那太好了”程子墨突然觉得自己收留她是明智之举,有点得意。

“喂!你干嘛这么高兴,我警告你,我家姑娘还有伤呢,你可别没事儿乱找她”

青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程子墨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一副你奈我何。

“程公子,你知道我二哥怎么样了?”来这里数日,她却当真不知晓洛易枫的具体状况,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给她透露半点,她眼巴巴地瞅着眼前的人,希望从他口中探听到些消息。可见对方犹豫为难的神情,她适可而止了。

“算了,我不为难你,那他住在哪里,我自己去瞧瞧”

“哎哎~你不能去~你去了才是为难我了啊~”

程子墨赶紧拦住她,然后把她推回屋里坐下。

“我问你啊,你是大夫吗?”洛易槿摇摇头

“你懂医理吗?”又摇摇头。

“那你照顾过人吗?”见洛易槿依旧摇摇头眼神里流出失落的神态

“那不就行了,你什么都不懂,去了又能怎么样?如果有特殊情况,他们肯定会通知你的,你呢,不如踏踏实实地先养好病,这样大家不用操心你,才能更专心照顾你二哥啊”

他说的洛易槿都懂,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懂而已。

“程公子,你与我二哥说远了只是江湖朋友,说近点叫杯酒知己,他的生死与你并无任何干系,而你,从他出事起便全心思扑在他身上,为何?”

“哎!洛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可是生死之交啊!一起走过的路,经历过的生死,你可知道有多少?就凭咱俩这感情,我宁可躺在那的是我!”

“所以,程公子能懂得我现在的心情吗?楚尘的习性我最清楚,他把我安置到你这里,这么久也没来看我,一定是事情很棘手,他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倘若你真视我二哥为手足,你必须帮我!”

程子墨觉得自己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遇到过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但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情柔和,眼神果断,语气刚毅的女子。

“莲儿啊。莲儿。”程子墨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他那糊涂的老奶奶却喜滋滋地出现在门外。

“奶奶!”程子墨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把老人家请进屋,洛易瑾也收起了先前的紧张。

“莲儿啊,你看奶奶给你带什么来了?”老太太边说边打开自己攥得紧巴巴的手绢,里面是两颗已经有些发霉的蜜饯。“你不是说你要吃蜜饯吗?我啊就偷偷地给你藏了两颗,来来来,赶紧吃了,可别被你大哥跟二哥发现了,要不又抢走了”

“奶奶!这蜜饯都坏了,还能吃吗?”程子墨想抢过来扔掉,却被老太太用手杖敲了几下,“奶奶!您干嘛啊!疼!”

“臭小子,你又想从我这骗吃的,这是我给莲儿的!谁都不给”

“就是二哥,你都多大了,还要跟我抢吃的”洛易瑾配合着老太太,轻松一笑,将老人家手里的蜜饯取过放进了嘴里。

“好吃”蜜饯自然是不好吃,酸臭味闻到就恶心,但洛易瑾却吃得香甜,程子墨瞪大了眼睛盯着这洛家小姐,此人真是与他见过的女子太过不同。老太太送蜜饯的小插曲算是暂时安稳住了她,也许他可以借助老太太的热情多造出的事端来,以此拖延住她,程子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川子急匆匆地从外院跑进门,一股寒气立马吹得老太太打了个哆嗦。

“少爷,老爷刚回来没见着老夫人,听说在咱院子,这会儿正往过来呢!”

“什么?”程子墨立马站了起来,赶紧把老夫人拉起来,叫人伺候着穿外衣,想着赶父亲进门前,将老夫人迎送出去。

“哎哟,我的乖孙儿,你慢点慢点~”

洛易槿心知程子墨此举为何,只默立一旁静观其变。然而,无论事与愿违还是命中注定,秘密终究难长久掩藏。老夫人刚将暖炉捧入手中,就听到门外传来程老爷的声音:“老夫人可在里面?”未及下人应答,房门已被猛然推开。

“母亲,您怎么来这了?”

老夫人愣了一下,暖炉差点从手中滑落“我这不是好久没看到墨儿了嘛···。”程子墨急步上前,挡在老夫人身前,急声道:“爹,我正要送奶奶回房歇息。”洛易槿悄然隐没于阴影,目光扫过程老爷紧绷的面容,见他眉头紧锁如铁铸。寒风卷着雪片自门缝涌入,吹得窗棂簌簌作响。

程老爷未理会儿子,径直走到老夫人身前,沉声道:“雪大天寒,您身子弱,怎可独自外出?还不快扶老夫人回屋!”程子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袖,唯恐父亲追问出更多端倪。老夫人摆了摆手,慈爱地轻拍程子墨的手臂:“不妨事,我这老骨头还硬朗着。”洛易槿默默观察着这一幕。

程老爷目光如炬电,越过程子墨,直刺向阴影中的洛易槿,眉峰紧锁:“子墨,你院中怎会有陌生女子?”程子墨浑身一僵,脊背绷紧,冷汗瞬间浸透掌心,慌忙挡在洛易槿身前,“爹,她……是孩儿的朋友,偶感风寒,暂借小院将养。”老夫人拄着龙头杖咯咯一笑,伸手便拉住洛易槿手腕,语气笃定:“你这糊涂爹,莲儿岂是外人?分明是我那乖孙女!她身子骨弱,莫要惊着她。”洛易槿低眉顺目,牵动伤口行了一礼,声音虽轻柔却暗含一丝不易折的韧劲:“程老爷万安,小女姓洛,此番叨扰实属情非得已,待身体稍愈,即刻便走。”程老爷自鼻端冷冷一哼“洛姑娘?怕是江湖中人罢!子墨,你平日结交些不三不四之徒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将人私藏府内!若引朝廷耳目追查,我程家满门如何担待!”程子墨急得连连跺脚,脖颈青筋暴起,嗓音陡然拔高:“爹!洛姑娘清清白白,您莫要冤屈好人!奶奶您快说句话啊!”老夫人只当是小儿辈玩闹,轻拍着洛易槿冰凉的手背安抚:“莲儿莫怕,你爹就这副臭脾气。”洛易槿倏然抬眼,正撞进程老爷那审视的眼底——那目光如淬火寒刃,似要将她层层伪装寸寸剖开。程老爷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洛易槿苍白却倔强的脸上逡巡,又扫过儿子焦急的神色和老夫人懵懂的笑容。

“清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这兵荒马乱的时节,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藏身官邸,还敢惊动老夫人!子墨,你当为父是三岁孩童,还是当这程府是那路边的客栈,任人来去?”

程子墨被父亲的气势震得一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念及洛易枫的处境与洛家托付,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爹!洛姑娘绝非歹人!她二哥洛易枫您也知晓,与我是生死之交!他如今……他如今遭人暗算,重伤在身,洛姑娘是来寻亲的,也遭了毒手,儿子不能见死不救啊!您……”

“住口!”程老爷厉声打断,脸色铁青,“他遭人暗算,那是他的因果!如今牵连我程府,便是天大的祸事!你私藏此女,可曾想过若被对头知晓,或是被御史风闻,参我程家一个窝藏疑犯、勾结江湖匪类的罪名,这满门上下,有几颗脑袋够砍?!”

他这番话极重,连懵懂的老夫人也被那森冷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安地攥紧了洛易槿冰凉的手。洛易槿只觉得伤口被这紧张的气氛牵扯得一阵剧痛,喉头涌上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下。她抬起眼,直视着程老爷那双深不见底、充满算计与警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一丝对伤者的怜悯,只有对家族前程的极度焦虑和官场倾轧的深深忌惮。

“程老爷”她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小女子自知给府上添了麻烦,程公子仁心,不过是顾念与我二哥的情谊,收留我暂避风雪。小女子不敢奢求更多,唯愿老爷念及老夫人慈心,容我稍候片刻,待雪势稍缓,便即刻离去,绝不拖累程府分毫。

程子墨心如刀绞,洛易槿这番话,分明是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望向父亲,眼中满是恳切:“爹!您听听!洛姑娘她……”

程老爷眸光微动,似在权衡,他盯着洛易槿那张与老夫人记忆中的“莲儿”有几分相似、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紧紧抓着洛易槿不放、口中喃喃唤着“莲儿别怕”的老母,一股烦躁夹杂着无奈涌上心头。

屋外风雪更急了,呜咽着撕扯门窗,像在催逼屋内人决断。炭盆里火苗幽微跳动,将众人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程老爷背着手踱步,靴底敲在青砖上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忽地停在窗边,望着混沌风雪不曾回头,只抛下一道冰封的敕令:

“三日后,务必让她消失。否则休怪为父……不讲情面。”

程老爷的话音刚落,死寂便被炭盆里火苗突然一爆刺破,那幽微的红光在每人脸上涂抹着摇曳的阴影,空气都凝成块垒。

程子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门外呼啸的寒风更刺骨。老夫人似乎也被这压抑的氛围慑住,攥着洛易槿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茫然地左右张望:“莲儿……怎么了?你爹他……凶什么?”

洛易槿的伤口因紧张而阵阵抽痛,冷汗浸湿了鬓角,她却强撑着挺直脊背,对着程老爷那风雪中岿然不动的背影,低低应了一声:“好”。

“母亲,天寒地冻,儿子送您回房。”程老爷终于转过身,脸上那层寒霜在面对老夫人时稍稍融化了些许,但眼底的警惕与疏离依旧分明。他上前,不由分说地搀住老夫人的另一只胳膊,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不嘛,我要跟莲儿说话……”老夫人像个孩子般扭着身子,目光依恋地粘在洛易槿脸上。

程子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巧妙地隔开了父亲审视洛易槿的视线,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奶奶!您看您,又糊涂了不是?外面风雪这么大,爹是担心您身子骨!您再冻着,孙儿可要心疼坏了!走走走,孙儿亲自送您,路上给您讲个新故事,保证比蜜饯还甜!”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哄,几乎是将老夫人往外带。

老夫人被孙子这连珠炮似的话和亲昵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注意力被转移,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动,嘴里还嘀咕着:“蜜饯……我的蜜饯……”

程老爷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锐利如针,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沉着脸,亲自扶着母亲往外走。

屋里瞬间只剩下洛易槿和苏青寻主仆二人。暖炉里的炭火又“噼啪”爆了一下,映着洛易槿愈发惨白的脸。

“姑娘!”苏青寻这才敢扑上来,扶住洛易槿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潮湿,惊得她声音都变了调,“你的伤……”

洛易槿咬紧牙关,借着青儿的支撑才勉强站稳,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她没力气说话,只微微摇头,示意青儿噤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程子墨方才那个插科打诨、强行转移视线的背影,和他父亲那句冰冷刺骨的“三日之限”,在她心中反复交叠冲撞。

程子墨搀着祖母,小心翼翼地走在父亲身后半步。老夫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莲儿”、“蜜饯”,程老爷则沉默得如同一座行走的冰山。

行至老夫人所居的暖阁前,程老爷亲自将母亲扶至榻边,命丫鬟仔细伺候汤婆子暖被。待老夫人被安置妥当,昏昏欲睡时,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倏然钉在正欲告退的程子墨身上。

“子墨,”程老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这暖意融融的室内更显得格格不入,“随我来。”

程子墨心头猛地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垂首应了声“是”,跟在父亲身后,步入了暖阁旁僻静的书房。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的暖意,书房内炭火虽旺,气氛却比廊下的风雪更冻人。程老爷并未落座,只背对着程子墨,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沉默如同山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程子墨心上:“那洛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我看她并非是伤寒,到底牵扯了何等的祸事?你可知,府门外,已有不明身份的探子徘徊多时了!”

程子墨只感到父亲的话语恰似重锤,重重砸在他心口。

“爹……”程子墨的声音艰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儿子……儿子不敢欺瞒。洛姑娘确实是洛易枫的胞妹,她身受重伤,只为寻她二哥。至于探子……儿子……”

“子墨,你可知今日朝堂上,有人参本举荐,让你大哥作为参军随余将军去驰援楼兰”程老爷的目光如寒冰般锁定在儿子身上,声音低沉而压迫:“你可知,此事背后牵扯多少暗流?”他顿了顿,指节再次重重敲击书案,震得烛火摇曳。

“楼兰?”程子墨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大哥他……不是一直负责京畿防务吗?怎会突然……”

“突然?”程老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忧虑与算计,“这世上哪有真正的‘突然’?你大哥性子刚直,得罪过谁,挡了谁的路,你心里难道没数?此番‘举荐’,明为抬举,暗藏杀机!楼兰战事凶险,路途遥远,军需调度、沿途关隘……哪一处不是能置人于死地的陷阱?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他逼近一步,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程子墨窒息,书房内的炭火仿佛也畏惧地黯淡了几分。

“程家如今已是风口浪尖!你倒好,非但不谨慎行事,反而将一个身负重伤的江湖女子藏在府中!府门外那些探子,你以为只是冲着她来的?”程老爷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剜在程子墨心上,“他们盯的是程府!是任何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的把柄!一个勾结江湖匪类的罪名,足以让你大哥在千里之外‘意外’阵亡,足以让整个程家万劫不复!你告诉我,你藏她这一时之仁,是要拿阖府上下的性命来填吗?!”

程子墨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板上。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他未曾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的恐惧之门。大哥的“升迁”,洛易槿的“藏匿”,府外的“探子”……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被父亲用冷酷的现实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足以勒死整个程家的巨网。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彻骨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他看着父亲那双深不见底、充满权谋与家族存亡考量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冻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书房内死寂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程子墨的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栓上的铜环,指节泛白。父亲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将他原本自以为是的“善举”砸得粉碎。他想起洛易槿苍白的脸,想起她低声说“绝不拖累程府”时眼里的决绝,又想起大哥程子轩每次出征前,母亲都会在佛前跪一夜的背影。

“爹……我明白了,三日后,会将她送出府去”程子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程老爷的目光微微一闪,那层寒霜在面对儿子时稍稍融化了些许,但眼底的警惕与疏离依旧分明。他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可以退下。

程子墨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栓,便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子墨,记住,程家的男儿,可以心软,但绝不能糊涂。”

他猛地顿住脚步,背对着父亲,声音低沉却坚定:“爹,我记下了。”





“青儿,你去找阿尘,我明日必须见我二哥”

青儿应下便离开了,洛易瑾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热闹的街道与过往的人群。天未亮便离开程府的原因,不是因她住不习惯,也并非老太太的热情让她神烦,倒是她自己离开时有些许的不舍,正因为这内心的不舍才让她不安,成为她必须远离程府的原因。她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不是谁或是哪家就能驾驭得了的,她怕自己会给这家人带去麻烦,带去危险,因此刻意地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办法。

“姑娘,有人让把这个给您”店小二敲门,递上空白信封。

“何人?”

“一个小叫花子……就是天天在城门口蹲着的那小娃儿……”

洛易瑾待店小二离开,就站在门口将信封拆开,信封上写了三个字“诛心草”。


“哥,让三姑娘过来瞧瞧,不告诉她实情,不成吗?”

“你以为不知实情,她便不会做出格之事?那人如何了?”

楚煜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楚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了吧”。

采药人是找到了,对方很坦率地承认是受人之托,除了给过洛易枫一株草药并带有一字条外,其他一概不知。采药人自称目不识丁,有人赠予金子,嘱他藏匿起来,待被寻获后转交物品即可。他未曾多想,更未料到会因此丧命,只是不停地跪地哀求。

“就这么放了?”

“不放又能怎么样?”

楚尘将手里的字条紧紧地攥着,“诛心草”世间早已灭绝的物种,听说只要是皮肤碰触上它的花粉便会中毒,寒气会从内而发,49日后到达心脏,最终人被冰嗜掉。见过此物种的人就极少更何况哪来解药一说,投毒之人的目的太直接简单。

“青儿,你速回去将姑娘看好,在大公子来前绝不能让她靠近这里!楚煜,你安排几个人跟青儿一同回去。”


苏青回到客栈,却未见洛易瑾的身影。店小二只知送信前后她都在客栈,之后的事自然未曾留意。正当她在大街小巷急切寻找时,便碰上神色凝重的洛易瑾,眼神空洞,木然地走着,完全没有回应她,苏青满心忧虑,紧随其后。

虽说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一切都像被安排一样的巧合,她开始茫然慌张起来。再躲再逃,该来的还是会来,逃不了的命运,她该怎么办?

“三姑娘,姑娘,姑娘”直到回客栈,见洛易瑾还是没有丝毫反应,苏青小心翼翼地唤她。洛易瑾稍愣片刻,笑了笑。

“怎么样?阿尘是坚决不让我去吧?”她自问自答,无需回应,“这A城我是第一次来,不知有什么好玩的?”

“三姑娘你身上伤还未好,还是先多休息几日再说吧,今日见了孟大夫他特意嘱咐,让你少下床走动。”

“这个孟大夫,每次都是卧床卧床,好,就听他的,休息!”

洛易瑾边吐槽着边往床边走去,她是真累了,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她又梦到了他,那个只有背影,面孔模糊不清的小哥哥,他在笑,在喊她,再朝她招手,她向他跑去,却总是追不上跟他的距离。


程子墨知道她们的住处后,几乎每日都来晃荡一圈,有时会带上老太太亲手给做的酥饼,有时是几件新衣,总之旗号是老太太想她的莲儿了。

“听大哥说,青儿跟婆婆到庄里时大概只有4岁,她父母因为瘟疫不在,婆婆带着她四处流浪,后来碰上我娘便将她们带回庄里,没过多久婆婆也走了,她在这世上除了洛家再也没有其他亲人”程子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段陈述弄得措手不急“洛姑娘··你·你跟我讲这些干嘛?”洛易瑾看他慌张的神态,不禁笑了起来。“程公子若是喜欢青儿,我倒是可以帮些小忙,若对青儿没有任何想法,那不妨适当考虑一下。”

程子墨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竟有点羞涩起来,他尴尬地冲洛易瑾笑了笑。

“洛姑娘,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青儿啊?”

“青儿爱吃的不仅是核桃酥,只要是甜食,她都爱,公子可记住了,尤其是洛云庄洛易瑾做的核桃酥”

“洛姑娘,你这话……似乎另有深意啊?”

“青儿是我唯一的姐妹,我怎能轻易将她让给你?”

洛易瑾话一说完,两人就同时笑了起来。她怎么能看出他喜欢青儿?她躺床上下无法下地时,青儿日夜身边照顾着,夜里给青儿披衣的是他;程府给的酥饼里次次都有核桃酥,她对核桃过敏从小不沾,青儿爱吃,天天不腻;在程府陪老太太遛弯,他提了两只喜鹊来讨喜,第一个给看的是青儿;游玩儿集市时,他见到好玩的新鲜的第一个询问的是青儿;她自小心思细腻敏感,这些举动她怎能看不出来呢?

程子墨从第一眼见到苏青起,就喜欢上了这个看似冷峻,实则内心单纯柔弱的姑娘,他对青儿的感觉与外面烟花柳巷的女子不同,这么厉害的姑娘竟能激起他的保护欲,他自然晓得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郎有情妾有意···我看啊··我们洛云庄是快要举办第二场喜礼了”苏青采野果回来刚巧听到她们的对话,洛易瑾便拿她打趣道。

“三姑娘……”

“我的冰凉凉青儿怎么脸红了?”洛易瑾调皮地嬉闹着苏青,对方脸确实是瞬间红润了起来。

程子墨见状,立刻明白了话中之意,原来并非自己一厢情愿,他的青儿姑娘对他也有情意,不禁也跟着羞涩起来。洛易瑾看着两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取过苏青手里的果子,转过身独自走开了。

“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还未看清说话者面容时,苏青便已经持鞭护在了洛易瑾前。对方并没有被苏青的反应而惊吓住,反而像预料般淡定地冲程子墨点了下头“这么巧,程公子也在”

“聂辰羽?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跟你爹去参加围猎吗?你老爹舍得放你出来了?”

程子墨像是跟他早就熟识,勾肩搭背起来。

“程公子要是有兴趣,下次我跟我爹说一声,安排一下?”

“诶,打住,我才不想去趟这浑水。”

“你们认识?”苏青冷漠地问道。

“噢··忘了介绍啊,聂辰羽,他爹就是三王爷···这个,这姑娘呢”

“我们认识”未等程子墨介绍完,聂辰羽便打断了他。

洛易瑾从看到他起,眼睛便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她紧紧地盯着他,而他也同样盯着她的眼睛。机灵的程子墨立马拉开还傻傻杵在中间的苏青“青儿,没事儿,不是坏人,咱俩去找点水喝吧,渴死了”苏青硬是被他死死地拖走。

聂辰羽··聂辰羽··洛易瑾的大脑迅速地运转起来,她记得这个名字,她明明很熟悉这个名字,她努力将名字和她认识的脸庞对应起来,可是无论怎么寻找,她对上的只有来A路上碰到的他。

“难道洛姑娘不记得我了?”他冲她轻笑,此次再见,他的衣装不同,脸庞干净不少,江湖气淡了,书卷气息浓郁。最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不同,不是陌生,不是生疏,是关切与爱怜。

“洛姑娘还真是记不得我了?”他甩了甩衣袖,将左手手腕露出伸到她面前,淡然地望着她。

“很疼吗?很难受吗?那怎么办?那,那你咬住我,使劲咬,这样是不是好受些!”

“爹!爹!您别给她吃这些了···求您了···”

“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快走··别管我··我是他儿子,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洛易瑾大脑里突然冒出的画面,被她咬了无数次的手腕,留下血红的牙齿印,旧疤未好就再次被咬破,她怎能不识得他,梦里追了无数次的他,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终于想起了她的小哥哥。

“来A一路,幸得公子照顾,怎能不记得呢?”她极力克制着往外涌的委屈情绪,心里早已泪流满面了。

“··洛姑娘··客气了··”听到她的回答,他的语气与神情明显顿了下。

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浑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被带到王府的。这一批孩子,大约二十余人,皆被蒙上双眼,手脚被绳索紧紧束缚,在逼仄的空间中被驱赶着前行。脚下的路面,由软及硬,由温转冷,直至有人开始解开他们身上的枷锁,示意他们自行摘下眼罩。随着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宛如一座无形的牢笼,四周除了墙壁上摇曳的烛灯外,便只有那扇紧闭的铁门。门上的小窗微微敞开,似乎是为了通风换气,以免这些孩子因缺氧而丧命于此。除了他们新来的以外,远处墙壁还躺着四五个孩子,年龄看起来和她相仿也就五六岁。

那时的她小,只知道害怕,也仅知道沉默,有的孩子吓得乱哭乱闹,于是就是最先被带出去了,被带走的孩子有的会再回来,有的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被带回的孩子

被关在一起的孩子不再被圈到地牢里,不用上任何枷锁,也无需被外物限制,唯一的门被封得死死的,每月15日为节点,放血,然后再喝下或被种下不同的药或毒,只要不死,循环不停。以致现在她也必须保持放血与饮毒,才能免受百毒所侵之痛。她只是实验品之一,但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即将成功的试验品,若最终她能挽回那死人一命,她就是完美的血盅。


他将笑收了起来,伸出的拳头展开手心向上伸在她身前

“对不起,我来了”。

“我记得了”

“嗯”

“你不应该来找我”

“我说过的话我一定要做到”

“这是我的命”

“嗯”

“你改变不了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洛易瑾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我二哥,是他做的吗?”

“嗯”

“他还会继续?”

“嗯”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聂辰羽满心惭愧,他明明知晓父亲所为,却只能徒劳地望着,毫无办法;洛易瑾亦是满心无奈,他清楚地知道危险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山脚下的A城,在夕阳温柔的余晖轻抚下,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显得格外安宁祥和。然而,谁又能知晓,在这看似安居乐业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悲凉呢?









我要怎么写,主体结构是什么呢?

一个丫头,记忆里被囚禁于王府,面上是照顾小公子的贴身丫头实际上为药引,每月15日为节点,放血,然后再喝下或被种下不同的药或毒,只要不死,循环不停。以致现在她也必须保持放血与饮毒,才能免受百毒所侵之痛。放出的血能救人,能解百毒,能救命悬一线之人。但会加具死亡。其脸上有五瓣莲花,当她体内血液及器官慢慢被侵蚀后,会一瓣逐一布满黑色血印,当莲花变为黑莲时,其便仅剩几个时辰可活。趁此时机,若将她体内全血还于他人之身,死人便可活。这就是三王爷养血盅的原因,他要救一人。她只是实验品之一,但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即将成功的试验品,若最终她能挽回那死人一命,她就是完美的血盅。------结局:死。

他位高权重的三王爷唯一公子,从小与她长大,他知晓她的经历,知晓她存在的原因,但,他喜欢她,协助她逃脱,还发誓要护她一生。---结局:被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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