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隔了十一二年,偶尔回想起来,那段化工企业短暂的工作经历,依旧历历在目。
当年原先供职的企业效益下滑,薪资也不尽人意,我动了跳槽的念头。看到一家化工企业在招聘设备管理岗位,心想隔行不隔理,干了多年设备维修管理,纵然行业不同,基础道理相通,自觉可以游刃有余,便前去应聘。
面谈原本是和人事办公室主任,谈话就设在总裁办公室门外。交谈过后,我心里掂量,这家单位开出的薪资并不理想,打算回去再斟酌斟酌。就在这时,老板从里屋走了出来,同乡的口音分外亲切。他十分爽气,当场表态,愿意每月给我加薪两千,希望我留下来。
同乡、爽快的赏识,让我动了心。他嘱咐我先熟悉全套设备,后续会在春节干部调整的时候,落实管理岗位。人家拿出这般诚意,我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做出成绩。
入职之后,签劳动合同上面写的工资只有两千多。对方解释,这份合同只是应付上级人事检查,实际谈好的薪酬不会变动。既是同乡,我心里放下戒备,总觉得本地人不会坑本地人。
化工行业于我而言是全新领域。各式各样化工原料、反应釜的运行机理,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入职的那一两个月,我过得十分辛苦,沉下心熟悉设备、熟悉工况,一心盼着春节过后的干部任命。
变故发生在一个礼拜天。那天四名修理工全部当班,其他人趁着午休休息,我还在抓紧时间抢修尿槽的故障设备。偏偏就在这个午休时段,车间蒸汽真空管线末端盲板,因为焊接工艺马虎,裂开一道小口向外喷气。蒸汽破坏力极强,小小的裂口很快越撑越大,最终盲板直接崩脱,酿成一次小型工艺险情。
事后我才知道,车间里人事关系盘根错节。有人掐着时间记录事故发生的全过程,向上汇报,直接把责任归到修理人员处置不及时。
半个月后,一纸处罚罚单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满心委屈。当天当班的维修人员一共有四人,事故也并非出自我手上分管的设备。我找到老板,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陈述一遍,起初他还说要过问调查。可没过片刻,他两手一摊,一脸无可奈何,只轻飘飘说了一句,下面的人要罚你,他也做不了主,就因为我是新来的。
那一刻我心里一凉,才恍然察觉,自己误入了是非之地。
很快到了年后全员大会,公司宣布中层干部任命。我心心念念的设备管理岗位,名单里并没有我的名字。当初的许诺,不过是一纸空谈。
我心里明白,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义,便递交了辞职报告。老板见到辞职申请,假意问询,问我是不是和同事闹了矛盾,扬言要帮我整治。当我点破他当初许下的岗位承诺并未兑现,他又直接拒绝批准我的离职。
更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每个月到手只有合同上那两千多的基本工资,当初口头许诺的差额部分,老板说必须干满一年才一次性补齐,未满一年不予结算。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哪怕要损失一部分薪酬,我也不愿继续耗在这样的环境。即便辞职申请没有获批,我还是选择离开。
可万万没想到,回家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仲裁裁决文书,认定我擅自旷工。权衡利弊,余下的薪资我索性放弃不再计较,只求早点抽身脱身。
这么多年过去,每每想起这件事,感慨万千。口头的赏识、同乡的情面、老板一时的豪言壮语,都抵不过复杂的职场人情与利益算计。嘴上说得慷慨仗义,背后却是另一套行事做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后来听闻,那位老板受环保政策以及经营不善多重影响,几番折腾,工厂最终还是倒闭了。
世事自有因果。经过这一场短暂的际遇,也教会我看清人心:职场之中,动听的许诺作不得数,同乡情面也未必是护身符,社会纷繁复杂,很多事情,不是单凭踏实肯干,就能够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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