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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弥留之际05
第一部 天才入场
第一章 少年与星空
05
咖啡厅的角落，罗伟杰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华宇波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录制环境看起来是医院ICU病房，角度隐蔽。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视频时间是两个月前。
“欧阳明山教授。”罗伟杰说，“国内神经科学真正的先驱。两个月前突发左脑出血，现在处于植物状态。”
华宇波知道这个名字。欧阳明山是母亲当年的导师，他实验室出的教科书，华宇波几乎能背下来。
“你看这里。”罗伟杰将视频快进到某个时刻，然后逐帧播放。
视频中，昏迷的欧阳明山突然睁开了眼睛。那不是苏醒——瞳孔没有对光反射，眼神空洞。但他的右手，那只没有因中风瘫痪的右手，开始缓慢地、颤抖地在床单上移动。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在写字。
华宇波凑近屏幕。那只手写得很慢，笔画歪斜，但能辨认出内容。第一个词是：“弥留”。
停顿几秒，继续写：“之际”。
“弥留之际”。然后手垂了下去，眼睛重新闭上。
“就这一次？”华宇波问。
“就这一次。发生在出血后第七十二小时，理论上他的意识已经不可能支持任何复杂行为。”罗伟杰收起平板，“但这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他写这两个字时的大脑活动。”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欧阳明山的颅内电极记录。那是出血前就植入的，用于一项绝密研究。记录显示，在书写“弥留之际”的三十秒内，欧阳明山的大脑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几乎所有脑区都进入了高度同步状态，频率统一在3.5Hz左右，而且这种同步是相位锁定的，就像整个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谐振腔。
“我们请了五位顶尖专家分析这段数据。”罗伟杰说，“三位认为是仪器故障，一位认为是濒死大脑的随机放电，还有一位——陈守仁教授——认为这可能是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意识状态。”
华宇波盯着那段同步振荡的波形。又是π的近似值？3.5，接近3.1415……
“你想让我做什么？”
“加入一个项目。”罗伟杰直视他的眼睛，“欧阳教授在出事前，已经接近一个突破。他认为意识的本质不是神经元的放电，而是放电产生的电磁场的共振模式。他称之为‘意识场理论’。而他最后那个实验，是想记录意识从有到无的完整过渡——从清醒，到弥留，到消失。”
“所以他故意诱发了脑出血？”华宇波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事故是真的。但他在事故前给自己植入了最先进的纳米观测阵列，阵列在出血后持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记录了一切。”罗伟杰的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份记录，就在我们手里。但没人能完全解析它。因为欧阳使用的加密算法，是基于……基于思维本身的特征。”
华宇波懂了：“需要有人能‘看见’思维的模式，才能解码？”
“陈守仁推荐了你。他说你能从数据中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罗伟杰停顿，“而且你是林雪的儿子。欧阳教授是你母亲的导师，他最后几年研究的某些灵感，来源于你母亲病例的异常数据。”
空气凝固了。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某首轻柔的爵士钢琴——突然变得刺耳。
“我母亲的病例数据？”华宇波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有？”
“欧阳教授保留了副本。他当年就发现，你母亲病程中出现的那些规律性微小震荡，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神经病理模式。”罗伟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硬盘，“这是副本，还有欧阳教授的完整记录。你可以先看看，再决定。”
硬盘躺在桌面上，哑光黑色，像一块墓碑。
华宇波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窗外怀柔科学城的夜景，一栋栋实验室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装载着人类求知欲的灯塔。而他手中，可能正握着其中一座灯塔最后发出的、尚未被理解的光。
“项目叫什么？”他问。
“弥留计划。”罗伟杰说，“不是指死亡，是指那道边界——意识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界。欧阳教授相信，在那道边界上，我们能看见意识的本质。”
华宇波最终拿起了硬盘。很轻，又很重。
“我需要一个搭档。”他说，“擅长语言神经解码的。思维离不开语言，哪怕是非语言思维，也和语言网络深度交织。”
“已经安排了。夏尔雅博士，刚从MIT回国，专攻语言生成的神经机制。她下周到京。”
“还有一个条件。”华宇波看着罗伟杰，“我要知道这个项目的所有风险。包括欧阳教授的事故，到底有多少‘意外’成分。”
罗伟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短，但华宇波捕捉到了。
“我们会透明。”罗伟杰说，“但有些真相，需要你自己在数据中找。”
离开咖啡厅时，已是深夜。华宇波走在科学城空旷的街道上，手里握着那个硬盘。风很冷，吹得路灯的光晕都在颤抖。
他抬头看向天空。城市光污染让星星稀疏，但仍有几颗最亮的倔强地亮着。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去郊外露营，指着银河说：“小波，你看，每颗星星都在发光，但只有它们连成星座，我们才能看出故事。”
大脑也是。每个神经元都在放电，但只有放电形成共振模式，才能产生意识。
而此刻，在他手中的硬盘里，可能记录着一个意识最后的光芒——不是如何熄灭的，而是在熄灭前的最后一瞬，看见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演示那天，志愿者想到“母亲”时，思维图谱深处那珍珠白的光。
母亲最后时刻，大脑深处是否也有那样一星光？
他加快脚步，走向实验室。
今夜，他又要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