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日,早上七点我骑着电动车去西流湖公园跑步。公园里的桃花开了,深红色的浅红色的,在枝头一簇一簇的,是那么热闹。春风暖暖的,不时吹来阵阵花香,这让我想起了杜甫《江畔独步寻花·其五》的诗句,于是一边跑一边背。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我跑在环湖的小径上,嘴里念叨着。前两句倒还顺溜,到了后两句却卡了壳。“桃花一簇开无主,是深红还是浅红来着?不对不对,可爱深红爱浅红?”我停下来,打开手机再看看,然后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惹得不时有路人回头看我,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继续跑起来。
从树上得知,杜甫这首诗写于杜甫定居成都草堂之后,经历了颠沛流离,终于有了安身之所,此时,他笔下的春天,是那么可爱。
在生活中理解诗意,是一种熟记诗句的好方法。一个周末,我和家人去植物园游玩,三月底的植物园,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竟然有些困倦。坐在一棵桃树下休息,我突然想起了这首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杜甫为什么会在春光里“懒困”。那不是真的懒,而是一种难得的放松。想想杜甫的一生,仕途不顺,战乱流离,好不容易在成都安定下来,才能这样无所事事地站在花前,问自己到底是爱深红的还是浅红的。这种奢侈的发问背后,是多少颠沛流离的岁月啊。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春天,总要找机会去看看桃花。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约朋友。站在花树下,什么都不想,就那么站着,看蜜蜂在花间忙碌,看花瓣随风飘落。有时候也会背这首诗,背得多了,慢慢读出一些别的味道来。
有人说,这首诗写的是杜甫的闲适。可我觉得,这闲适背后,藏着更深的什么东西。“桃花一簇开无主”,这个“无主”用得真好。没有主人的花,谁都可以欣赏,可换个角度想,也正是因为没有主人,才会让人生出些无端的惆怅来。这满树的花,今天开得这样好,过几天就要谢了。没有人真正拥有它们,就像没有人真正拥有春天一样。杜甫站在花前,问自己爱深红还是爱浅红,其实是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无论爱哪一种,春天都会过去,花都会凋谢。
但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明知会凋谢,还是认真地爱着。深红也好,浅红也罢,都是春天的一部分,都是值得驻足欣赏的美好。就像人生,明知终有一别,还是要在相遇的时候,认真地看对方一眼。
跑完一圈回来,太阳已经升高了。公园里的人多起来,有放风筝的孩子,有拍照的情侣,有打太极拳的老人。他们在灿烂的桃花下面地悠然走着、看着、说着,是那么的惬意和美好。
往回走的路上,我故意把电动车骑得很慢。暖暖的晨风里带着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煎饼果子的香味。生活就是这样吧,有诗歌,有花香,有普通人的欢喜,有说不清的惆怅。而杜甫,在一千多年前的春天,就把这些都写进了诗里。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她问我:“饿了吧?”我说:“是的! ”她笑眯眯地端上煎蛋和豆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洗过的床单上,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我在心里又默默地背了一遍那首诗,这一次,一句都没有错。
可爱深红爱浅红?都好,都可爱。就像这人间三月天,就像这平凡的日常,就像那些在记忆里开过又谢了的花,都是好的,都是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