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感受春天

【原创】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每天都是在鸟鸣声中醒来。

春天的鸟鸣,有一种特别的温润感。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凝冰下难。”

这时候才能体会到,那一个“滑”字是多么的准确。

我们是什么时候感到春天存在的呢?

小时候似乎没有过特别的印象。春游?无非是到去得烂熟的烈士公园去玩一玩,还要回来写一篇作文,套用一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老调。

但长沙的草木很多都是经冬不凋的,所以看到绿色,其实很难有“春”的感觉。

本来中国的节令与农时,都是按中原黄河流域的时间节点来的,各种物候与我们长江中下游看到的都并不合拍。

最典型的是人家说“春雨贵如油”,而我们是“春雨满地流”。

我的朋友赵世龙在广州待得久了,对葱茏的绿意已然无感;有次在北方过了一冬,满眼灰土黄沙,开春回到长沙,看到树梢上有积雪覆盖下倔强的新绿,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当时觉得他有些矫情。但在北京生活八年之后,感觉到了他的感觉。

所以感受春天,是在比较中进行的。

今年元月一日去爬了趟岳麓山,刚好是在一场尽兴的大雪之后。山上银装素裹是有,江边千里冰封却无,因为南方地暖,河流不冻,雪都是边下边化的。

路边斜坡上,围了一大群人在笑闹拍照,原来是一小段冰面,孩子们从高处用各种姿势滑下来。冰面已完全透明,看得见下面黑色的柏油路基,厚度只能以毫米计,与北方孩子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冰刀自不可同日而语,但快乐是一样的。

当时我们选了从野路下山,也就是无路可走的山坡,其上覆盖的白雪还有半尺厚。但接近地面的部分已经开始融化,让我强烈地感觉到,这座山是有体温的。

或者说,感觉到了地球的体温。

南方人对春天的感受,正是从冬天开始的,因为我们的春天实在短暂,且极度不完整。

只要晴上一天,气温立刻涨到三十度。

然后再来一阵风,又打回十度以下。

清明出游三天,衣服要备好四季。

小时候觉得最绝望的,是度过漫长的寒冷的没有暖气的冬季以后,大人说:

还有倒春寒!

还有四月八,冻死鸭!

农历四月八,就是公历五月了呀,计算一下急着穿裙子的妹纸们的心理阴影面积吧。

所以难怪我们对春天的感受,往往是从书本开始的。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那种田园牧歌的春景,南方城市里的孩子其实是感受不到的。

中学时参加合唱团,唱过小约翰·施特劳斯写的《春之声圆舞曲》,从木管的前奏开始体会多瑙河畔冰雪消融的景色,再唱出“春天来啦,大地在欢笑”,“春来了,春来了,多么美好”,那感觉是多么的遥远。

小时候接触自然的机会少,印象中,春天的经典景致里竟然是落叶。

因为长沙多植樟树,这种树形优美且不易生虫的优势树种,是终年常绿的,但是到了春天,因为新陈代谢加快,树叶边生边落,所以一旦气温升高,满街是“无边落木萧萧下”,教人分不清春耶?秋耶?

中学时有个同学写了篇作文,说只有樟树在春天落叶,是为何为何,老师拿来当范文念,当时很佩服他思路清奇,可惜不记得他说的理由是什么了,大约是要在冬天给大家贡献绿意之类吧。

真正感受春天,是在清华园里住的时候。一是植物多,二是人家北方,花都是按物候书上的时间表应时开放,黄的迎春、连翘,紫的二月兰、紫丁香,白的含笑、流苏,粉的樱花、海棠,五彩纷呈的芍药、牡丹,一茬接一茬,真是不到清华园,怎知春色如许!

私以为,林徽因那首“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就得自那有着“一树一树的花开”的清华园。

春意盎然才有春心荡漾,那时整天拿了相机在园子里拍照,更激发了我“一日一花”的雅兴,并整整持续一年,将身边能接触到的花全部认识一遍,顺便去公园听音认鸟,方始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的条件。

好在现在南方城市建设也注重引进和培育植物,加之私家车普及,生活半径扩大,踏春时眼界也阔大一些,到田间乡野,毕竟看得到新生的嫩芽春韭,山头路边,层林尽染是从粉绿、嫩绿、芽黄到艳红的一丛丛春树。

眼前有山朗润起来,体内方有活力苏醒过来。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春游活动才能开展起来。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柔情,才有所附丽。

仅仅从书里抄几个金句,或学别人的样子摆pose拍几张照片,恐怕韵不到太多的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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