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筛子,漏掉了太多人,漏掉了太多诺言漏掉了太多以为会永远的心动。转眼旧梦如烟,那年边疆的风、深夜的背、稳稳的脚步,都被岁月装订成一本不敢轻易翻开的书。
今天,我想用一篇简单的随笔,回忆那年的那个他。那年我们大一,同校不同专业。他是一个理工男,皮肤黝黑,戴着一副黑边眼镜,长相幽默,说话也幽默,是个典型的北方大男孩。高大、粗糙、不修边幅,放到人群里绝对不会是第一眼被注意到的那种。想来,对他我没有太多的记忆。没有花前月下,没有轰轰烈烈,甚至没有告白。
他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考试前帮我划重点,生病时给我带饭,心情不好时笨拙地讲冷笑话。而那时的我心高气傲,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野心,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四年后,我来到了新疆一个小县城,做农业农村工作。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工作强度更大。
只是没想到,他也跟来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个偏远县城的,也不知道他放弃了什么。边疆的风沙很大,体弱多病的我在很多个深夜,肚子疼得蜷缩在床上,都是他背我去医院。
夜路很长、很黑,医院很远,他的肩膀很宽厚、很结实,背着我稳稳地走在风里。一年后,我考上了新的单位,换了城市,也换了联系方式。他也离开了那里,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腹痛难忍、浑身无力的时刻,无人依靠的异乡,是他一次次弯腰,稳稳背起狼狈的我。他从不说辛苦,从不求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熬过我人生最艰难荒芜的一段时光。
这些年,我身边来了很多人,也走了很多人。有人请我吃过精致的晚餐,有人对我说过动人的情话,有人信誓旦旦说要陪我很久很久。可是,没有一个人把我背到医院守到天亮:没有一个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默默出现;没有一个人,愿意放下所有,去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小县城。
可年少的我们,最擅长的就是辜负。以为爱情应该是电光石火、一眼万年。以为心动才是爱的证明,浪漫才是爱的语言。在人生的起伏中,在独自扛过无数个深夜之后,我才终于明白,最高级的爱,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不动声色的陪伴。
不是锦上添花的热闹,而是雪中送炭的守候。不是“我爱你”三个字,而是“我在”这两个字。那时的我何其懵懂,不懂低调的陪伴最是深情,不懂无声的坚守最是可贵,不懂不张扬的偏爱,才是人间最难得的真心。
那时总觉得来日可期,总觉得缘分无尽,总以为所有温柔都会原地等候,于是肆意挥霍,轻易放手,把最纯粹的真心,轻轻弃于岁月风里。如今想来我欠他一句抱歉。谢谢你在最不被看好的年纪,给了我最好的爱;抱歉我用了一整个青春,才读懂你的好。
我们这一生,总要历经世事沉浮,看过人情冷暖,熬过孤独困顿,才会幡然醒悟:轰轰烈烈的浪漫易得,细水长流的陪伴难求;甜言蜜语的情话易得,风雨同舟的坚守难求。多少遗憾,都是后知后觉;多少错过,都是年少轻狂。
原来最好的爱意从不是惊艳的初见,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你落魄无人依时,有人为你撑伞;你前路迷茫时,有人为你守候;你满身疲惫时,有人为你兜底。人间万千相遇,不及一场不负韶华的陪伴;人间万千离别,最痛一场后知后觉的辜负。
愿岁月温柔待他,愿他岁岁安然,岁岁无忧,也愿往后余生的我,学会珍惜所有不期而遇的温柔,看淡所有不辞而别的离别,以此余生,敬那场年少错过的温柔,敬那个从未被我好好珍惜的他。
人间辜负最是年少,人间醒悟最是迟暮。敬那段旧时光,敬那个被我弄丢的少年。
此后风月依旧,人间再无少年如你,愿你余生顺遂无虞,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