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初入大学,有点失落
初秋,熬过数年题海沉浮、咬牙拼完高考的紧绷岁月,她终于如愿考入心仪的大学。开学那日,父母专程陪着她远赴校园,怀揣着满心欢喜与父母的殷殷期盼,拖着沉甸甸的行囊,正式踏入了这所百年学府。
踏入大学校园,面对来自天南海北的室友,她拘谨寡言;集体合影里,她总站在最边上,笑容浅淡又局促。自由的大学节奏突如其来,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入学后,为期两周的新生军训正式开始。全院五个专业,百余位新生整编为三个排,由三名教官带队训练,其中两名是军校国防生,一名是现役军人。
她们排的带队教官是现役军人,年龄最小,大家根据名字谐音叫他无敌。隔壁排的带队教官,一位身形高挑,声线洪亮,性格张扬,同学们唤他朱头。还有一位温和点,高高瘦瘦,架着一副眼镜,大家称他任头。
此前她听表哥描绘过大学的鲜活热忱,满心憧憬。可真正置身其中,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让初来乍到的她满心怅然。
为保障军训汇演整体效果,筛下了部分身形单薄的学生,他们没能站上展示方阵。这份区别对待,像一缕轻霜,浇灭了她初入校园的热忱。
彼时的校园生活朴素清贫。老旧的宿舍楼墙面斑驳,每层楼仅有一间公共洗漱间,拥挤又不便;教室里的书桌年深日久,纹路沧桑,年岁似乎经历了几代人。
她怀揣失落,安静伫立在军训队列中,认真完成每一项训练,闲暇之余,也只轻声与身旁室友闲谈几句。休息间隙,教官们总爱和队伍里活泼外向的学生说笑,氛围轻松欢快。
有一天,全队徒步去往郊外靶场打靶,往返全程步行。那是她们第一次接触枪械,动作僵硬生疏,匆匆打完所有子弹,甚至无从分辨自己是否击中靶板。教官们全程值守看护,默默守护着一众青涩新生。归途漫漫,秋风微凉,一句戏谑玩笑逗笑了所有人:“你们到底是来打靶,还是想打我?”
一句轻松调侃,定格了她们最初的青涩相遇。
那时的她并不知晓,军校训练严苛,外出管控严格。对于还在求学的国防生教官而言,能暂时卸下紧绷的训练压力,和同龄学子自在相处,已是难得的松弛时光
带训的日子里,戴眼镜的教官对待男生,常带着几分戏谑的严厉,一句“信不信我踹你”,从无真正苛责;对待女生,则温和耐心。室友们曾在院刊读过他写给新生的寄语,字里行间,满是对普通大学生鲜活自由生活的羡慕与期许。
九月天气依旧燥热,常有同学训练中暑晕倒,众人总会及时将她们扶至阴凉处解暑休息。体质偏弱的她格外谨慎,日日将十滴水揣在口袋,暗自做好自救准备。
整整半个月的军训,三个排相邻而立,她们日日相见。不算全然陌生,却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句交谈。仅有一次,她因落选汇演心绪低落,提前独自跑回宿舍。身后的他察觉到她的反常,出声劝阻,始终没能叫住仓促离去的她。
当晚,她随手写下日记,评价三位教官时,用了 “爱莫能助” 四个字形容他。十九岁的她,不知年少无心的落笔,竟然剧透了往后的故事。当时他只是怀着一份纯粹的善意,包容了她年少的执拗与任性。
军训落幕,所有教官归队返程。班里不少同学自发送别,送上手写贺卡与心意小礼物。她静静留在宿舍,未曾相送,默默学着接纳适应全新的大学生活。
归队之后,他偶尔会拨通女生宿舍的座机。电话响起,大家总把听筒推给性格开朗的室友,生性安静的她,从不会主动上前接听。
多年后,一位昔日同窗已成为大学辅导员,闲谈时说起,当年的他应该很受部分女生青睐。在那个年代,军校身份叠加教官的光环,自带凛然的气场,难免让不少女生心生悸动。
那时沉浸在自我情绪里的她,心底尚且惦念着昔日仰慕的同窗,无心顾及旁人;身形差距悬殊,让她本能心生疏离;他松弛外放的性子,也完全不在她年少预设的心动类型里。再加军训相逢本就短暂,结业便会各自离散。这场短暂的初遇,从头到尾,都只是青春里一场平淡的擦肩。没有波澜,没有惦念,也没有留下特殊痕迹。
时隔多年回望,她也看清了年少时自己浅薄自卑的心绪。没能参加汇演又如何?反倒能趁此机会休憩沉淀,不必奔波劳累。偌大的校园里,藏书万千的图书馆,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一方天地。她本就喜静、爱读书,大可以沉下心品读名人传记,感悟人生哲理,在笔墨书香里丰盈内心。
高中同学未曾相伴又如何?五湖四海相聚的室友,最终成了相伴一生的闺蜜,隔几年便跨越山海相聚,用温情温暖了漫长岁月。
校舍古旧、条件简朴又如何?百年学府背靠苍翠岳麓,层林环绕老建筑,山水相依,文脉绵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求学沃土。离校多年后,才慢慢读懂砖瓦草木间沉淀的底蕴,读懂一代代学子从这里奔赴山海的荣光。
年少的她,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如今回望才懂,真正的成长,是练就一双慧眼,于平凡烟火、朴素岁月中,发现美好、丰盈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