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东西了,不记得上次叙说已是什么时候。今天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发泄。
我经常会回忆自己的过去,也会经常性的剖析自己,越发的觉得无措,感觉自己表面是个正常人,灵魂却早已烂透了。
我的童年是快乐的,我被寄养在外公外婆家,那时候还是那种瓦片和茅草混搭的小破房子 ,每到下雨天的时候,外公就会坐在檐下编背篓。我听着雨声在旁边只打瞌睡,外公会拿剩余的竹片给我编小鸟蜻蜓一类的小玩具,那是我珍视的宝贝。屋前是一片宽阔的坝子,再往前则是环绕一大片竹林,竹林里生长着茂盛的霍麻,那是大人们吓唬小孩最趁手的工具。屋后是一整片李子树林,到了夏天散发果实清香,沉甸甸坠满整个枝头,听外公说这些李子树是舅舅们小时候种下的,家中已无人,全便宜我了。我记得地里还种了桑葚,黑黝黝的,比李子更甜,也种了一棵梨树,但是梨树太瘦弱了,一年也结不了几个果,每年一成熟还总被邻家的小孩偷去。每每回忆起这些的时候,我的心脏会砰砰跳,那些遥远的仿佛是别人的故事,让我仿若重温旧梦。外婆胖胖的,她总是犯懒,轻易是不喜外出的,一年赶集也只会去一两趟,她实在是懒得走那样远的路。当然,我长大之后再去走,发现其实也只有七八公里,一两个小时罢了。就记得有一年,现在想来可能是08年吧,我实在是太小,记忆模糊。我只是记得余震强烈,屋外面的水缸都裂开了,只记得夜晚大家都在院里乘凉不敢回去睡觉,但是外婆还是十分分镇定地躺在床上,说震了再喊她,当时觉得很是无奈。现在想想其实有啥怕的呢,我们那边挨着那么多绵延高耸的山,若真的发生地震了,山石滚落,房屋压垮,指定是一个也跑不了。外公在我映像里永远是瘦弱而挺拔的。他看起来就和翠竹一样好像一下就要断掉了,硬是撑起了整个家。每年农忙,去背重物背烧火的煤永远都是走在最前面的。外公话少,总是默不作声的把所有事干了,但是我知道他也会累的,他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能听到他的喘息,那种微弱稀碎的如鲠在喉的喘息。后来,外公死了。后来,外婆也死了。我的童年结束了。
我的童年是快乐的,我的快乐是短暂的。后来,陌生的父母无奈把我接回身边,明明只是距离了七八年没见面,但是好像因此隔了一辈子。他们的身边还养着哥哥姐姐,但是他们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和我这种不一样。我像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让他们所有人都不自在。据后来他们说因为我会分走父母的关心,分走父母的注意和爱,我其实直到至今也不明白。他们确实对我仁至义尽,但是爱,我不知是不是我愚钝,直到现在都未清晰体会。我是外来的入侵者,自然会受到驱逐,他们都不屑于骂我,私下差使和殴打仿佛只为让我知难而退,这里容不下我,我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因为我已没有了归处,这是我唯一的容身之所。我不反抗,也尽量闭嘴,可是身上痕迹明显了父母也会发现端倪,于是不轻不重的指责几句,换来私下更严重的诘难。这些日子了无生趣,我曾经数着日子捱过的时光,现在也只剩下轮廓了,就像一个故事删删减减只留下的大纲。
我后来喜欢上看书,也喜欢上画画,书里总能描述出没有的世界,画画也能绘出心仪的东西,所有美好的东西世界上都还存在着,而所有的苦难也有人在经历着,我知道未来不是一无所值的。我后来也喜欢上自己写东西,我的沉默让我轮转反复的想法无处安放,书写的线条把我的痛苦一丝一缕地揪出来,让我一遍遍审视。我沉默太久了,我快被淹没了。我能看清别人的不幸,我同样也感受着自己的,但是具体说来,我又好像表达匮乏。我好像能安然活着,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了,没必要再不满足。
高中我才真正疯了。我的哥哥姐姐毕业了,而我的父母自从把我们放回老家后,一年只回来一次。我终于自由了,但是我的自由是盲目的。我好像终于可以支配自己了,但是我又陷入了另一个漩涡。在一个偏远的山区,一个制度陈腐的高中,充斥的只有压抑,这让我的喘息无处喷发,而我的不安布满全骸。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一旦信奉的人多了,大家就会忘了它如此潦草而不堪一击。不知最初是谋名还是图利,反正是建成了这么个学校,说是教书育人,传授知识未得三分,踢踹打骂尽显真传。在我那一届的时候,半夜从宿舍五楼往下跳了好几个,楼下血迹都还未清洗干净,急急忙忙的是各班警告封锁消息不外传,而教学楼的心理咨询室永远形同虚设。好一个偏远山区,好一个鞭长莫及,网络不发达的时代什么都可以遮盖,什么都可以掩埋。可是即使网络发达又如何呢?假消息盖住真消息,没有人关注也照样石沉大海。有人关注又怎样呢?谁会去探究虚实,真相和活靶子谁会仔细探查?速度太快了,人们都太忙了,什么都过往云烟。
我的语言是零散的,因为我的思想也是琐碎的,我的人生按了加速键,我该是长大了,可是我好像还是那个小孩,我笼罩在过去的缩影里,觉得一切越来越荒诞。我好像成长了一些,崩溃极少再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曾大声争辩,大声控诉,但是当我发现人们只会听自己想听的,我就越发沉默。我也不再把感情寄托在他人身上,因为我已不再相信任何人。我会轻易地附和,但是心里又在揣付着另一番言语。我跟随人群往前走,即使我也不知道目的地。我是长大了吗?不是的,我是腐烂透了!我变成了那烂渣子那烂菜叶子,我很少再翻书,因为书里解决不了我现实的困惑,我也很长时间不再动笔,因为现实不会因为我多写几句就有所改变,我只会折磨自己。
我就在想,这样的日子我都过来了,为什么偏偏现在是这样的样子活着,我跳进了这混杂的世界,惹了一身污浊,所有的神往和希望都只是灵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