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一个没到过岳阳楼的人写的《岳阳楼记》成为千古名篇,成就了岳阳楼,只能说范翁文章通神,非常人可比。
千古名句“先天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和“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像我等过了知天命之年的小人物,现在读起来尚能精神振奋,情趣激昂,全身充满正气。可见是多么的深入人心,过目不忘。
今天这里我不准备去欣赏范翁的道德文章,只想说说文中的另一个主人公腾子京,他到底是忠?是奸?是廉还是含?
现在也好,古人也罢,只要做事,都会有人说长论短的。说到范仲淹和腾子京,在当时有一个人是无法绕过去的,那就是《资治通鉴》的作者司马光。
司马光也是一代名相,名垂不垂青史另说。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不是我等这种小人物所能评判的。一部《资治通鉴》和一部《涑水记闻》,一个政治家能有两部鸿篇巨著传世就已经非等闲之辈,更何况他还一人干翻了王安石和范仲淹的两次革新。所以司马光这人想低调都不行,历史注定了他具有弄潮儿的风光,是一个时代无法回避的巨人。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的光芒也不是我能正眼相看的。
而腾子京呢?和范仲范又是同过窗扛过枪的知己。这样一来,做为范文正公的知心朋友,自然而然就就被司马文正公盯上了,两个文正公打架,子京池鱼遭殃。他在《涑水记闻》中是怎么描述滕子京的呢,我这里就说两个。
其一,滕宗谅知泾州,用公使钱无度,为台谏所言,朝廷遣使者鞫之。宗谅闻之,悉焚公使历。使者至,不能案,朝廷落职徙知岳州。
其二,滕宗谅知岳州,修岳阳楼,不用省库钱,不敛于民,但榜民间有宿债不肯偿者,献以助官,官为督之。民负债者争献之,所得近万缗,置库于厅侧,自掌之,不设主典案籍。楼成,极雄丽,所费甚广,自入者亦不鲜焉。州人不以为非,皆称其能。
第一件事说的腾子京(腾宗谅)知泾州时大量使用公款,被人告牧了。朝庭派人来调查时,他直接烧毁账薄,让人无法去查,最后把他贬到岳州。泾州问题只是让他降了职,并没有把他打倒在地,没有踩上一脚出一口恶气,更可恨的是没有牵连到范仲淹,怎能让司马宰相善罢甘休。于是就有了岳州的问题,也就有是第二件事。
第二件呢,说的是腾子京修岳阳楼虽然不用公款,但他以官府的名义代人追债,与债主分成,得钱万贯,又自己掌管不入公账,楼是修好了,但自己也贪污了不少。当地人还对赞不绝口,自然让羡慕嫉妒恨啊。说句题外话,别说当世的人,就是现在,谁能帮我追回公司欠我的工程款,我也说他是大好人。至于钱嘛,分点就分点吧,总比躺在别人的囗袋一直贬值强。
初看,司马光的记载好像没什么问题,这两件事腾子京做得不地道。但实际呢,或许又是另一番风景。
天下之势,分分合合。公元1040年,也就是宋仁宗康定元年。西夏人觉得太平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再不搞点事实在没有什么乐子。于是烽火再起,狼烟遍地。国难思良将,本是文人的范仲淹重新被仁宗皇起用,披挂上阵来到边关,抵抗西夏的入侵,自此,范公开始了他的边塞生活,并写下了《渔家傲·秋思》等千古名篇。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将军白发征夫泪”,边关的日子不好过,当然,假如有几个好朋友在一起那就自当别论。于是,顺便向皇帝推荐了滕子京。第二年,滕子京也来到了北宋对战西夏的抗战前线,并担任泾州知府。于是,范、滕二人先后投笔从戎、金戈铁马,度过一段共同安边御敌的光辉岁月。
当时的军队谈不上什么家国情怀的,吃粮当兵,你不捂我的心我能帮你冲锋陷阵吗?难。要捂热人家的心吃点喝点不可少,打个胜仗大吃大喝一顿不过份吧,假如再来点饷钱,打起仗来绝对是生龙活虎。有战争就有牺牲,总不能勇士走了,家中的遗孀孤老幻子就不管了吧,假如眼泪看多了,一不小心又多给了几贯,也很正常。可这都是钱啊。能记帐吗?这其中的明细还真不好说。
还有要打胜仗最基本的是要保持后方的稳定,和多找盟友,不给敌人有任何可趁之机。钱又是个好东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钱好办事,铜钱一撒,管他土著豪强,山野之民,都能有话好好说。
因为这些事,滕子京直接把自己的污点送给了言官们。
是不是应司马公之邀谁都不知,反正最先打头阵的是礼部侍郎郑戬揭发其“枉费公用钱”,接着监察御史梁坚罗列滕子京的3条罪状:
一、滕子京在泾州,贱价购买泾州百姓牛、驴子,拿来犒赏士兵。
二、滕子京在邠州听曲,赏赐演员们银楪子二三十片。
三、滕子京滥用职权,用了公币16万,其中有数万贯去向不明。
一和三我前面说了,第二条我没找到相关的典籍,不好说。
有人告,当然要查。滕子京这时候可算是义薄云天,为了不牵连别人(当然也包括范仲范),和那些接受馈赠的人丢脸,他在朝廷派人来调查之前,作出了一个令人不无法解释的举动,他把自己的信件、账本等等全部销毁。对于想找事的人来说,难道这不是心中有鬼,不打自招的明证吗?
人在做,天在看。世间需要能臣,老天也需要正人君子来匡扶人间正气,最后在多方的斡旋下,仁宗皇帝对他网开一面,只是降职调离了事。
滕子京一贬再贬,来知岳州。能吏是打不倒的,他到岳州后,修学宫治水患,在当地做了大量的实事。
不过,最让他心寒的是,此时的岳阳楼楼体倾斜,楼内破败不堪,往常风呼呼穿堂而过,一到雨天屋顶漏水不止,名人的题诗画作,东倒西歪,实在是让人心酸。岳阳楼是当地人的心灵家园,假如它倒了,对当地人的打击不想而知。重新。钱呢?在有些人的心中,这不过是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与民生无关,想靠中央财政支持是不可能的。
什么叫能吏?不花钱或少花钱又能做实事。帮人收债绝对是来钱的门路,这不,滕子京没花政府一分钱又把岳阳楼修缮一新。这不是给自己拉怨恨吗?于是,司马先生又在财务上提出了自己的疑点。
一楼成,天下闻。腾子京觉得自己这一生足矣,至于忠否?奸否?廉否?贪否?凭后人去论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