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又低,它就像一张照片被稳妥地挂在了远处的树梢上,它像一个橘黄色,温润的蛋黄,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光晕的周边还似有若无的生出了一圈毛边,总有伸出手去抚平它的冲动。

一片如絮的薄云像一块轻盈柔软的白纱,漂浮在月亮旁边。它时而遮住月亮的脸,时而又舞动在月亮的边侧,像一个妖娆的舞者,摄人心魄。而今晚的月亮也好像比往日更多了一份妩媚和浪漫。

今天的月亮同那晚的月亮一模一样。那是我记忆深处的月亮。其实,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把它打包封存,沉没于记忆的深海之中。

  突然,小孙子的卧室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听着听着,我的嘴角不禁被牵动,不自主地微微上扬,那眼角的皱纹也随之胡乱地折叠在一起,宛如千年老树的根须。

  此刻,记忆深处那段被岁月深埋的往事,也如列车一般从时间隧道里“轰隆隆”地疾驶而来,让我猝不及防。但我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坐在车厢里的青涩的少年!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可以说是青春阳光,人见人爱的帅小伙。哈哈,我不是吹牛,在大学追我的有女生得有整整一沓。可是,不知为何,我却像是被封印了一样,就是春心不动,那胸腔里尤如坠了个百斤秤砣!

    记得有一天,阿爸打来电话,说“长清啊!你赶快来天津吧,我在工地干活摔断了腿,现在正准备住院呢……”,我听到这个消息,人如筛糠,我声音嘶哑地说“阿爸,您现在没事儿吧?”就听电话那头阿爸低沉无力的声音“我还好,一会儿得做手术,现在是工友陪我来的,孩子你今天过来吧!”“嗯,阿爸我知道,我今晚一定到!”

  撂了电话,我心急如焚,阿妈过世早,阿爸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两人,付出了太多,我如今大学刚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所以阿爸才又外出打工,想到这里我真恨自己的无能!

  那晚,我是夜里九点赶到医院,我连滚带爬地跑到骨科病房,看到两个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民工正围着阿爸,我的眼泪再也不能控制,如断裂的水龙头,“哗哗”地流。我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床前,几乎是半跪着伏在床前,心疼地看着病床上那苍白、消瘦、虚弱的阿爸。他的麻药还没有完全消散,在床上就像一条缺水的鱼,来回扭动着羸弱的身躯,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阿爸的工友看到我来,叮嘱一番,就快速离开了。阿爸的下肢被抬高45°,听刚才的工友说这样可以减轻腿部肿胀,利于伤口恢复。

  看阿爸的状况稍稍安稳了些,可我的肚子却变成了池塘,里面时不时就发出怪音。想想从早晨吃完早点后,到现在我是滴水未进,焦急让我变成了一匹只知奔跑而忘记吃草的马。但看着病床上时而皱眉,时而呻吟的阿爸,我又不放心出去买饭,心想“一顿饭不吃,也饿不死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两个护士,她们一高一矮,高个得有170cm,长相清秀,五官柔美。矮个的身高有160cm左右,面容白皙,凤眼灵动。看她们的工作牌上都写着实习生。只见高个的护士亲切地说“你一会儿观察一下患者麻药清醒情况,如果有头疼,躁动,或其他不舒服的情况都及时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去联系大夫!”我赶忙说“噢噢,我知道了!”,此刻,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搞演唱会,各种声音交替出现,那高个护士抿嘴浅笑,矮个护士竟笑出声,我尴尬至极,红着脸瞅了一眼她俩的胸牌,那高个叫张亚茹,矮个叫孙婷。

  她俩刚出去几分钟后,那个叫张亚茹的护士又返回来了,她手里拿了一份盒饭,说“你凑合吃吧,这是我们吃剩下的,没有人动过!”我不好意思的伸出手去,但是又觉得不太合适,就这样接也不对,不接也不对,此刻的手好像离开我的身体,悬浮在空中,凝滞在那里!护士张亚茹也许看出了我的难堪,连忙说“你别客气了,快吃吧,我在这替你看护病人!”

    就这样,我同她们熟络起来。她们每天都要来病房几次,量血压、发药、测体温、做宣教……她们也会给卧床的病人翻身,如果遇到高大魁梧的病人,我也会帮她们一下。

  亚茹总是娇羞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让我忍不住总想多看一眼,而她却像个情窦未开、不谙世事的女孩,回应我的永远是那清澈透亮的眼眸。但越是这样,越把我那颗躁动的心撩拨得如灶堂里的火,热烘烘的。

  那天下午,她俩又来病房给病人测体温,听孙婷说“明天要考操作了,今晚咱们也一起去二楼示教室练铺床吧?不及格以后不让毕业的”“嗯,咱晚上一块去!”。坐在床边正在给阿爸按摩的我心里一惊,心里又好像生出一只千足虫在爬。

  晚上给阿爸安置好后,我编了个谎话来到医院的院里,她们示教室二楼的位置正好对着一个破旧的车棚,我索性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看里面许多人影在交错流动。

  那晚是个满月,月色如水,月华清凉,把我的白衬衫照得格外显眼。那刻,我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个硕大的舞台上,兴奋无比,不自觉地扯开嗓子唱起了童安格的那首歌“你说,我像云琢磨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我深情地唱着,宛如单曲播放一般,不知疲倦。突然,二楼的窗户猛然被推开,里面陆续探出几个圆圆的脑袋,就听有人吃惊地说“他这是在对谁唱啊?难道是在表白吗?”  那一张张激动的、青春的脸充满了好奇,那些眼神像一道道强光投射下来,让我无地自容。我看到了挤在后面的亚茹,她也正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神深邃如海,我真想潜入她的眼底,去探寻海底的秘密。但是短暂的对视以后,我竟然惊慌失措,就像小偷当场被抓般的狼狈。

  从那晚以后,日子还是平淡无奇,无惊也无喜。倒是孙婷来病房的次数更加殷勤。她那双丹凤眼时不时地瞥过来,水汪汪的。吓得我忙不迭地躲闪,生怕被灼伤。而亚茹亦像往常,依然那样文静、和善,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天她给阿爸换床单时,我站在她旁边,帮她一起更换,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她的脸“刷”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恰似清晨的云霞,娇艳又不失清纯。那时,我真希望自己的眼睛里能生出个大大的鱼钩,好把这条美人鱼钓入怀中。

  从那天以后,亚茹和孙婷都不来病房了,我如热锅上的蚂蚁,内心充满了自责“是我吓到她了吗?我真该死,我以后一定不再奢求什么,只要每天能看到她就好……”

  而后,病房里又换了其它护士来完成一些日常护理,我怯怯地问“之前那两个护士干得挺好的,她们去哪个病房了?”“噢,你说孙婷和亚茹啊?她俩轮转到手术室了!”

    阿爸已住院两个月,阿爸要求出院,回老家做康复治疗,同医生商量后,我们准备下午出院。

  但是我的心里却七上八下,里面好像有条疯狗在乱跑乱撞,时不时还咬狠咬我两口。我终于按捺不住,从抽屉里扒出一张小纸片,记下了一串号码,头也不回地跑向手术室。

  我一层一层往上攀爬,可心却越来越紧,“她要是休息了怎么办?我一辈子也许就见不到她了!”我紧缩的心好像已经窜到了嗓子眼,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真想哭!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手术室门口,哆哆嗦嗦按下门铃,一个穿着绿色涮手服的护工出来,抻着细长的脖子,左右观看,见只有我一人,厌烦地说“找谁?”“张亚茹!”就听她回身高喊“张亚茹,有人找!”。

  不一会儿,一个慌慌张张的,高挑的身影跑到我眼前,她也穿着绿色涮手服,显得更加亭亭玉立,细长的腰带在腰间松松垮垮地随意系了一个结,更显现出那婀娜的身姿。她肥大的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半截洁白光滑的前臂,像一节莲藕!

  她看到是我,惊呆了,瞪大了毛绒绒的眼睛。我结结巴巴地说“今天我爸出院,我们要回福建老家,我想跟你告个别,以后咱们可能不会见面了!”我紧张的手心湿漉漉的,慌忙把那个纸条快速塞到她的手里,她呆愣在原地,我没等她反应,扭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回跑。心里暗想“如果不跟她表白,我会遗憾一辈子!”,但我也知道,即便说了,也会遗憾一辈子!这时,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又簌簌地流下来,浸湿了衣领,更淋湿了初恋的火苗……

  带着父亲一路奔波回了老家,我偶尔还会想到她,是什么样的有福之人能开启这个宝藏?能让这朵娇艳的玫瑰为他而怒放?我真有点嫉妒那个陌生的男子!

  从那以后,她从未给我打过电话,也许于她来说,我仅是一个过客。我不是那个能让她心动的人!我知道,我必须要埋葬我的初恋,因为它就是个尚未成熟的橄榄,尽是苦涩酸冽的味道。刚开始那段时间,我想到她依然会流泪,也许爱而不得,才会最痛苦。那时,心里总好像有个锥子在狠狠地扎自己,当看着鲜红的血一点点洇出伤口,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现如今我早已释怀,还是那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既然,我俩今生注定无缘,我唯有祝福她,祝她以后能遇到良人,一生安稳,那样,才能对得起自己的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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