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下)

【三一九】童子的格物致知
门人有言邵端峰论童子不能格物,只教以洒扫、应对之说。
先生曰:「洒扫、应对就是一件物。童子良知只到此,便教去洒扫、应对,就是致他这一点良知了。又如童子知畏先生长者,此亦是他良知处,故虽嬉戏中见了先生长者,便去作揖恭敬,是他能格物以致敬师长之良知了。童子自有童子的格物致知。」又曰:「我这里言格物,自童子以至圣人,皆是此等工夫:但圣人格物,便更熟得些子,不消费力。如此格物,虽卖柴人亦是做得,虽公卿大夫以至天子,皆是如此做。」
【译文】
有学生说邵端峰认为童子不能格物,只教他洒扫、应对之类的基本礼节知识。
先生说:“洒扫、应对本身就是物。童子对良知的体认只达到这个程度,所以教他洒扫、应对好了,这就是致他这一点的良知了。又譬如童子知道敬畏师长,这也是他的良知,因此童子虽然正在嬉戏但见到师长仍知道起身作揖表示恭敬,这是他能格物才达到了尊敬师长的良知。童子自有童子应有的格物致知。”
又说:“我这里所说的格物,自童子至圣人,都是一个功夫。不过是圣人格物更加纯熟些,不用费力。这样格物,即使是卖柴的人也是可以格物的,即使是公卿大夫、乃至天子,也都只能像这样做罢了。”
释疑:
良知即道,无形无色,无声无臭,只是物来顺应,且不留不滞。童子也是良知本自具足,与大人无异,只是因为少经是非,自然不会有较多的发用,故自幼教之以洒扫应对,尊师敬长之人伦,是为“培根之计“,所谓“根正苗红”,自然少了遮蔽,后来便长的健硕丰盈,造福社会。
“致良知”简便易行,人人做得,却只要立志。
意之所着为物,先生把“格物”看成“意”之落实。在先生看来,“格物”要从起心动念处下手,是对日常生活中的细微平凡之事的道德践履,而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学问,无论是童子还是圣人,不管是樵夫还是公卿大夫以至天子,都是一样。
格物功夫,人人做得,圣人学问,人人可学。
童子格物,无非诚敬,至诚不二,何别之有?
无论尊卑、老幼、圣凡,格物致知,反身而诚,无非是在自家心地上用功,都是彰显一颗诚敬心,格物“格”的是“那一丝”不诚、不敬,诚心无染,童子与成人,又有何异?致知在日常,应事接物,在在处处,循理中和,无非诚敬,童子致知,洒扫应对,尊师敬长,心地干净,无私无染,诚敬无非真心,真心不二,长幼圣凡,一体如如。
精讲摘要:
阳明先生从来反对拔苗助长,一个小孩子整个行为意识、心识现量不宜压很多东西,他就是个小孩子,你叫他洒扫庭除,打扫打扫卫生,见了大人怎么说话,跟同学怎么说话,就是致他这一点良知了。
格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公卿、天子跟卖柴人一样的,都这样格物,这样致知,都是这么做,阳明先生就说随其分限所致,孩子长成成年人了,再做成年状态的格物致知,理只有一个。
批注:
①邵端峰。不详。《儒林宗派》《王文成传本》《阳明弟子传纂》均无阳明弟子姓邵者。
②参见《与辰中诸生》:“举业不患妨功,惟患夺志。只如前日所约,循循为之,亦自两无相碍。所谓知得洒扫应对,便是精义入神也。”(《全书》卷四)此说明童子格物的具体内容。
又参见《寄杨邃庵阁老》之二:“古之君子,洞物情之向背而握其机,察阴阳之消长以乘其运,是以动必有成,而吉无不利,伊、旦之于商、周是矣。其在汉、唐,盖亦庶几乎此者。虽其学术有所不逮,然亦足以定国本而安社稷,则亦断非后世偷生苟免者之所能也。夫权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小人窃之以成其恶,君子用之以济其善,固君子之不可一日去,小人之不可一日有者也。欲济天下之难,而不操之以权,是犹倒持太阿,而授人以柄,希不割矣。故君子之致权也有道,本之至诚,以立其德;植之善类,以多其辅;示之以无不容之量,以安其情;扩之以无所竞之心,以平其气;昭之以不可夺之节,以端其向;神之以不可测之机,以摄其奸;形之以必可赖之智,以收其望。坦然为之,下以上之;退然为之,后以先之。是以功盖天下而莫之嫉,善利万物而莫与争。”(《全书》卷二一)此说明公卿大夫格物的具体内容。
净心斋笔录
2023年10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