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王安忆

另一个名字可叫《王琦瑶的一生》,从走入公众开始。

最初的景象是汉斯第一次去找金星,远远的看见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人抱着孩子从弄堂里出来。

后来的景象是“色戒”。

再后来就是上海——女人。

原来写的是标准的上海女人。

有些模样——出点小名——有人养——话少雅致——一直神秘有姿色。

首先是本地几代人泡出来的——不是上海本地也得是附近,比如苏州,有着熏陶出来的气质,未受战火与特殊时期催残,或者正因“孤傲”与默默天闻而被忘记于边缘,没有后顾金钱之忧,又总有些堪称金碧辉煌的老物什,也一直有着透在骨子里的“上海小姐”的蕴味。

最初也没有恨,是弄堂里的慵懒与细腻,是上海烟火气,是部分普通话与大部分没有多富有却仍摆高架子、总看不起外地人的家庭主妇的上海话充斥于这弄堂。

后来那一幕幕多像色戒啊……只是普通女学生意外出了名身不由己,只是那供养的人死于飞机失事,不知是不是战火导致。而这供养的人是不是早有预料与交代——留有金条予她。

没有金条,也能养活自己——注射护士,过得安静,本也算自得其乐。奈何如此被富有浸染过、隐含光环的人自动招惹有眼光、好奇的人。

她自己的家底非一般的丰厚,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是那些人甘愿、控制不住地拜于她的旗袍之下。

未见她歇斯底里,未见她无理取闹,未见她惊慌失态,总还像些涉世未深的少女,安静不聒噪。

对萨沙有些出乎意料——主动的“设计”让萨沙背锅,唯有这段交往是目的明确没有感情的,尽管萨沙懂的比她知道的要多,给予她的温存又出乎她的意料。萨沙没有怪她与揭穿她,她的手段与话语也没有骗得多高明,即使与她“年老”时的经验相比,也不见得她有着骗人的高明手段。但她一直说萨沙是孩子的父亲,并说后来死于西伯利亚,堵住孩子与别人的嘴,也是对萨沙的感谢吧。

好在后来生下孩子,故事便有得继续,好的人,如程先生和少年时的同学,都有着完整的结局——只是一位自杀一位病逝。

男子们都喜欢她,从一生未娶的程先生到女儿的男朋友,女儿的男友愿意与她交流,只是所有人都是她一生的过客。除了一律的爱美,女儿大概其他所有都不像她——或许不那么聪敏、没心没肺的人的生活更加容易与快乐些。一直过着也算精致生活的她,一样为女儿准备尽心的嫁妆,也几次犹豫动用金条给女儿花,只是临了最后女儿出国陪自己的丈夫来管她要那枚早就觊觎的戒指——那留给她余生无忧金条的、她的第一个男人买给她的戒指。

好在女儿没有随了她。

她这种人好像避免不了白眼狼。

四十年前的风光之事还能被人挖出来,都因她未曾因年龄增长而消磨殆尽的“上海小姐”气场。

也一样没逃出老妇人的弱小。

只是便宜了那些曾得到过她的男子,还死于用最后男子的钥匙入室抢那金条的、女儿同学的男友之手。

长恨歌——

恨什么?——跟了一个,一辈子无金钱之忧,受另一些人仰慕。恨——不该死于非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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