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刺青鸟2:裂纹里的寄生藤

图书馆的消毒水味混着书香钻进鼻腔时,我正把《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往书架深处推了推。夏日的骄阳炙烤着玻璃幕墙,像要将秘密融化。

"同学,你的校园卡。"

穿灰色T恤的男生隔着两排书架朝我晃了晃卡片。他手腕露出半截红绳,在冷白皮肤映衬下像一道新鲜伤口。这是本周第三次"偶遇",我盯着他虎口的月牙形疤痕后退半步,接过卡片时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不等我道谢,男生快步绕过书架,走到我面前,推了推眼镜,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廖青,跟你是一个学院的!”。我皱起眉头盯着他,又看看他胸前的相机,试图找到合适的回应,可宕机的大脑无法发出有效的信号,只能僵直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好!”,然后拔腿快步走出图书室。从空调房中出来,眼镜瞬间蒙起了白雾,我听见身后响起快门的咔擦声,便加快脚步下了楼,他好像执意要捕捉这样惊慌落魄的画面,不停的按下快门,我忍着满腔的怒气,撑着楼梯扶手,顺着他的方向回瞪了一眼,“咔擦!”,这一眼也被他定格了。对于这种陌生又强势的冒犯,我毫无办法,内心的抗拒与屈辱,让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为了留住最后一点体面,只能掉头赶紧跑,像一只无能的猫。

李丝洛说这叫"雏鸟效应",当男生在陌生环境遇见第一个记住的女生,就会产生依恋幻觉。她边说边往睫毛上刷桃色眼影,手机屏幕里一个男生的照片正在加载——篮球场上他撩起衣摆擦汗时露出的腹肌线条,在夕阳里镀着蜂蜜似的光。脸颊莫名的温热,让我想起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又被失望代替,我佯装无事的回应:“这哪是什么依恋幻觉,明明就是偷拍狂,去图书馆带个相机,变态!”。丝洛放下睫毛刷,翘着小腿,半侧身倚在书桌旁,一本正经的看着我:“小琪,你这样可不好,要学会接受别人的欣赏,你想想,说不定人家拍着拍着以后能成为一个摄影大师呢,得奖的就是那张你下楼瞪他的照片!”,说完空气中弥漫着她幸灾乐祸的笑声,我看着她笑得手抖还要坚持她的眼妆,一把丢过手里的抱枕,砸落在她脚边,“啊,完蛋,歪了歪了”,说完转过头让我评审,我斜眼瞄了一下:“还行,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啊...,早知道不跟你说话了!”,我心满意足笑了一声,放下书桌上的帘子,翻开新借的一本《寂寞的十七岁》。

开学典礼彩排时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我攥着湿透的演讲稿缩在礼堂角落,李丝洛正踮脚往舞台方向张望。雨点砸在玻璃穹顶上,像无数透明蜘蛛在爬行。

"要纸巾吗?"

我环顾一圈后抬头看到二楼观众席,有一个人朝我挥舞着手里的纸巾。我没有回应,摩梭着头发继续低头背稿,突然从椅背后伸出一只手,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疤,在强光的照射下,像极了毒蛇张开的口,我瞬间弹跳起来,看着他递过来印着柯基屁股图案的纸巾,好似某种电影里的暗杀情节。我结巴着回应:“不,不用了”,然后快速地走到李丝洛跟前,拉起她的手,躲进她身后,凑近耳边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个变态,那个变态来了,怎么办?”,因为所站的位置靠近音响,声音淹没在某个舞蹈节目的伴奏里,丝洛没有听清,皱着眉头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朝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叫廖青。"他说话时用拇指摩挲相机快门,"软件,四班!",这个自我介绍在三个月后会变成我噩梦里的开场白,此刻却只是淹没在礼堂音响的杂音里。丝洛热情地打着招呼:“我叫李丝洛,网络工程一班,这是王淇。”,他朝我微微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眼镜却被强光照射掩盖了眼神,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我的恐惧像藤曼一般从脚底散布至全身。

安希联就是这时撞进视线的。他抱着整箱矿泉水从侧门冲进来,运动发带下渗出晶亮的汗珠。李丝洛突然掐住我手腕:"快看!那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2班的体育委员!"她的尾音被雷声劈碎,但眼底跃动的光比闪电更亮。

"丝洛!"安希联精准地朝我们抛来矿泉水,瓶身在空气里划出银色弧线,"谢谢哥!",丝洛挥一挥手中的水瓶,眼里流淌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安希联侧身弯腰继续分发矿泉水,他转身微笑时露出的小虎牙让我心脏骤停——和易扬做题啃笔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孟离的高跟鞋声适时地切入雨幕。她拎着湿透的裙摆挨着安希联坐下,脖颈处的玫瑰香水盖过雨水的腥气。"可以帮我拧开这瓶水吗?",她指尖划过安希联的小臂,甲油是淬毒似的莓果红。安希联转身审视她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唇色犹如烈火般在这黑夜燃烧。“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他接过孟离的水瓶,用力一拧,手臂肌肉像睡醒的黑猫,伸展着身体。此时,李丝洛正在台上排练着小品《我的梦想清单》。

我数着演讲稿上的雨渍晕圈,听见廖青的快门声在脑后轻轻炸响。他拍下了我盯着安希联失神的模样,这张照片后来出现在孟离威胁我的信封里,背面用口红写着"替身游戏好玩吗?"

当廖青第十二次"偶遇"我时,刘宁正在调试人脸识别程序。"他在三个食堂窗口徘徊四十分钟了,"她敲着热到发烫的电脑外壳,"他的选菜路径规划算法显示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李丝洛往我防晒霜里挤进两泵精华:"直球的同学多可爱,比那些玩暧昧的强多了。",我的思绪却随着安希联给我们送来的藿香正气水飘到远方。他总在李丝洛转身时收起吊儿郎当的笑,用易扬特有的眼神切割我的防线。一周前的暴雨夜他拦住我归还《海边的卡夫卡》,又默不作声递给我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村上春树的新书《1Q84》。他转身走进雨里,瞬间湿透的后背,让我想起6年前第一次认识易扬时的样子。

那年我们都是11岁,他比我高一个头,看着我拖着寄宿生一大袋衣物艰难的爬不上楼梯,他丢下手里的球拍,快速跑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来帮你拿!”,他挥动着黝黑的胳膊,吭哧吭哧爬上楼,我看着他的后背,紧致的皮肤下是常年锻炼才有的流畅线条,愣了几秒,才小声地挤出一声:“谢谢!”

回忆被教官的口哨声打断。丝洛往裸露的皮肤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晒霜,刘宁合上电脑整理了一番迷彩服的腰带,孟离借口对阳光过敏继续在宿舍回复着追求者们的信息,我拿着10毫升的藿香正气水下了决心一口闷下去,苦味辣味夹带着酒精味蒸发到脑门。我走进9月的烈日,心绪既清晰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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