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儋州 下

巴厘村—杂声旧土

      巴厘村是很典型的热带风格,园里遍布热带植物,还树立着很多我印象里好像是南美部落才会使用的图腾柱。我才疏学浅,描述的不是很准确,不过哪个奇奇怪怪的门楼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刚进到里面,我就被人叫住了。更准确来说,是被一群人叫住了。

    “小伙子,需要导游吗,给你讲解这里的故事伐。”

    “兄弟,尝尝我们这的特色椰奶,喜欢就进来看看。”

    “服饰拍照五分钟就能拿到要不要?”

      各种口音,各种产品犹如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紧紧的向我贴过来,我连忙摆手拒绝奋力抽身而退。好不容易离开围攻大阵,又发现当地特色的演出就要开始,我急忙四处寻找舞台,终于在开始前最后一刻坐上观众席。

      戏幕开,演出的是穿着特色服饰的几位女子,她们为我们演示了当地的舞蹈。优雅而不失俏皮,确实是北方不常见到的特色。现在脑海里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我还记得在演出之时下雨了。旁人都在抱怨,我却觉得这淅淅沥沥的声音很是适合这座“村子”。雨水落地,树林和湖泊可以休息,代价只是小小的劳烦我们这些在舞台旁躲雨的人们。

        雨势逐渐变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但这时我身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更多的游客早已打着伞继续往前走了。我也有一把伞在我的背包里——在这片土地旅游不随身带伞是愚蠢的。但我没有掏出来用,我觉得这场雨也是一种馈赠,万千年前,雨伞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有原始人,野兽,植物在我站的位置淋过雨,而我只是靠在舞台的木头边缘看着雨水冲刷草地,在这片土地上,我还想感受更多,雨停之后,我才继续向前走。下过雨后,土路变得泥泞,很多地方我没有深入。但是一些愚蠢的网红打卡点的商业店铺还是强行钻进了我的眼睛。我深感悲哀,这片土地不应该被这么对待,往日华侨的文化被拍照和卖货几乎屠戮殆尽,巴厘村这个名字即使存在,又还能存活多久呢?

      晚上我突然想体验一下住处院子里的泳池,夜里月亮刚刚挂上枝头,我就把水池简单打扫后放满水,慢慢的下到池底。池水冰凉刺骨,再衬上池子旁边的一圈花草,和月亮的清光,让整个泳池更显得寂静。小木屋外没有灯,月光又太暗,摘掉眼镜后几乎看不清东西,更别提看书和手机了。视野即便这么模糊,我依旧能清晰的记得草丛里的飞虫和墙壁上的巨大的蜗牛,可能是因为在这么安静死寂的夜里,它们率先打破了不言不语的规则。规则一旦打破,秩序也随之消失。月光洒在树上,树影婆娑起舞,草叶莎莎作响,在夜里简直震耳欲聋。

天涯海角—唯余吾约(节选)

        不同于北海墨黑深邃的蓝,这里的海明显要清浅的多。海岸保存的相当完好。大体上场景空旷,却又能在每一片角落里发现自然的细节。正值正午,海风呼啸而过,很容易就能吹散你的思绪,所以别指望在这里能集中精神。不如让大脑神游,连接海面尽头的云朵,踉踉跄跄地瘫倒在一个带一个小亭子的躺椅上。举手要一杯饮料,浑黄的果汁装在干净的小圆玻璃杯里,上面还有一根廉价的塑料吸管。

      右手举杯,海风回应。

      “敬”字还没说出口,正午刚过的太阳就要晒的我脱力。这天气温很高,万千沙粒聚集,万千水珠合一,海洋幽深寂静,沙地松软温暖。斜躺在躺椅上,用指尖蘸上果汁,歪歪扭扭的在木制的扶手上写字。字迹很快就蒸发消失了,玩了一会这样的小游戏,扶手椅上什么也没留下。我也并不懊恼,反倒赢得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内心的平静,仿佛在这片苍穹之下,急躁与争吵都是不存在的。现在看来,那也是自然给一个个无措的灵魂一个新的起点。它一时给我很大的震撼,往后几年,我感觉它都在垂怜我的灵魂,如同游玩的形式不只是形式,这个名字注定要在当时的我心里掀起风暴。

        在这里,巨石和沙粒是长生种,我和海浪是短生种。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在长生种的世界里自由穿行。我们不可能去往每一个长生的世界,但至少我们曾在短暂共同的世界自由不被约束。时间过去许久,而今,诸位朋友,我们也有怀念自由与约束的权利,或者说是携实体或是记忆故地重游的能力。

      黄昏之后我才出了园子,海水还在哗啦啦,沙滩早就安静无声,只剩海边的椰树随海风慢慢的摇动叶片。那动静却不是生机的体现,那是上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给下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的一点回光返照。不要说话,不要出声,远远的坐在树下再看一眼大海,心里突然有点悲哀,有点无力,尽管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今天的我也算是满足而幸福。

南山—石隽琴悸(节选)

      阳光照射在脸上,抬头是模糊而真实的花朵,闭眼是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更鼓。鼓声染上病烟,染上灰尘,所以它响的浑厚。但现在它静默无语,于是这里安静了,那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太阳之下似乎都被高温融化。排队乘电车游览半个园区,阴凉处挤满了人,阳光晒的我晕头转向,所以晚上回来我和朋友说,我喜欢地球每一个城市夜晚的样子。

      寺前有一大片观海台,刚站上去,就好像打开了电源开关一样,世界的背景音就逐渐大了起来。隆隆隆隆,低闷的轰鸣声交与海洋演奏,交与小山和鸣,交与太阳指挥,最后呈现到山上山下的每个人。

      隆隆的回声当尽了过午的一刻,一路看个花红柳绿,看个热带的四季如春。拔朵野花,踩倒小草,隆隆的回声切削了临海的一侧,似乎自从上次…之后,再一次有东西强行钻进我的大脑。这就好像在我的脑海里撒下沙粒,种下树苗,几年之后它们开始互相争夺我脑海里的空间。然后海边生出森林,我只能在树荫里恐惧的躲避着回声。那里面有人们的呐喊声,有小雨的滴滴答答声,等到声音汇流到海洋与寺庙,天空瞬间静止,就像从没有过任何事情,声音结束之后才是开始。

      寺庙的另一面是一座很大很大的海上菩萨像,那是我见过的最高最大的雕像。祂与前一天天涯海角一样,初见给我以震撼,而后慢慢变得温和。也正是因此,那天回去我记下了一笔。

      “捻趸长雾吹作雪,粟炊世味煮成茶。”

        兜兜转转回到正殿,登上晒的发热的石台阶,跨步迈入。寺庙位置精挑细选,回头正好能看见小海湾另一头的巨观音像。转过头,双手合十。

        我本是不信神的,可能是当时有什么事有求于神明,现在我不清楚,更不记得了。

      如果我信主,我看千人万人皆被天使亲吻。

      如果我信佛,我念长经书文愿拜生地莲花。

      如果我信道,我笑外门两地不全心存善念。

      但我现在什么都不信,所以我还在怀念当初有点信仰的日子。

你在树荫里

        旅行只是治疗生活短时间的猛药,药效快,见效时间不长,副作用不详。一般很难有一次旅行能保持药效这么长时间。然而两年过去,那片海洋依然让我念念不忘。遗憾的是这种频率终究会越来越弱,逐渐消失。最后我只能把一片海洋与我的同频看作一段时间意外的礼物。这份意外的礼物让我想起了我曾做过的两个梦,一个在好久好久之前,一个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

        我很久之前做过的是一个有着美丽风景的梦:一条快干枯的河穿过繁华城市的郊区,河床长满杂草和芦苇,一条细细的小河蜿蜒曲折地流过。河床一边是城市的轨道电车 ,一边是蓄水堤坝上的石子路。我站在桥洞下的阴影里躲避太阳,下午太阳下山的时候有人在河床上的沙洲停车,支起帐篷架和折叠椅,旁边是他们的孩子们在玩水。远处传来嬉笑声,石子路上是零零散散的放学的高中生。我还站在桥洞里,不敢走下去。

        这次旅行正像这个梦一样,如同干枯的河床变成城市的公园一样荒诞诡秘。它们都曾让我感觉惊奇而着迷,所以离开之后久久不能忘记。今年3月时一时兴起想找张前年拍的照片,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着迷。但打开相册我才想起来自己不爱拍照,那里的照片少得可怜。放下手机我在想,这算不算是一种遗忘?思来想去这也不严谨,毕竟我清晰的记得第一次看南海的激动,只能说是它们在慢慢碎成灰尘。无论它现在是否重要,我想之前的激动是不能忘却的,即是一瞬的心动也抵得过长久的无言。与它们无言的分离过后,才是它价值得以证明的开始。

        那个假期前我看书,看小说,看故事。偶尔晚上看恐怖视频睡不着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和上高三那时候一样把日记本藏在枕头下面,每天睡觉前拿出来写一写看一看。日记里大多数是平淡的叙述,偶尔看到19,20年所谓的辛苦,还能闭上眼睛嘲笑一番。慢慢的我发现,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大多不是像老话说的一样计划赶不上变化,而是计划才开始,变化往往迟来一步。所以计划只能无奈的推倒重来,退而求其次找一个至少能让我心安的理由,加在一起近几年就攒了好多形式上的“日记”和一堆烂摊子。

        它们本可以有大用处,结果上大一的第一个月,这些东西中的大多数都莫名其妙的丢失了。我曾经尝试找过它们的下落,兜兜转转很长时间也没个说法,好像冥冥之中存在天罚,从那之后我新写的计划总是半途而废,到底是什么原因?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一群人有一群人的顾虑。

        第二个梦充满了离奇的色彩:那个夏末我抽空在阁楼上练琴,恍惚间一拨动琴弦,整个阁楼就好像在微微颤抖。练习累了我就趴在初高中写作业的那张老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在那张桌子上我梦见了很多无理的东西:小小的单车、在檐下听风的垂铃、古老的石桥、广阔的沙滩和站在树荫下的熟人。我想着打个招呼的,低头一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打着补丁,实在不是合乎见面礼仪的装扮。具体细节记不清楚了,我最后应该是没敢打招呼。我记得那条公路两旁种满玉兰和枫树,树荫下站着很多人,大家都在看一场日落。太阳很美,我从没想过能在梦中回看落日,然而场景变化,建筑逐渐眼熟起来。我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转过身不愿看,正好梦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叫声很大惊醒了我,醒来一看已经是三更天,叫声瞬间只剩耳语的大小。我迫切想要问问梦中之人这些东西的来历,然而还是不情愿的醒来,抬手一摸脑门上已经有了冷汗。我不知道这落日一种启示还是什么,只记得一开始还很害怕和无力,后来渐渐的变的只剩一点愧疚,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过去从未有人知道这件事,即使我曾宣称对人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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