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深秋的西北乡村,金黄的麦浪在风中翻滚。七岁的郑好蜷缩在村东头的麦草垛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晨读声,鼻腔里满是干燥的麦秆气息。
“郑好!郑好!”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从街巷传来,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昨天下午的场景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回放——王老师的教鞭“啪”地抽到他的手背上,“全班就你一个人把‘拔苗助长’写成‘拨苗助长’!”火辣辣的疼痛还未消散,紧接着是母亲失望的叹息:“你弟弟三岁就能背《三字经》……”
阳光透过麦草缝隙在他脏乱的头发上跳跃,郑好数着从指缝漏下的光斑。这是他本周第三次逃学,每次都是被邻居王婶半哄半拽地送到学校,可只要教室门一关,他就像条泥鳅般从后窗溜出去。
“造孽啊这娃。”不知何时,张奶奶的拐杖声在草垛外响起,“八成是冲撞了黄大仙。”郑好屏住呼吸,听着老人絮絮叨叨地走远。黄昏时分,父亲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掀开草垛,“跟爹去庙里。”
他们踩着暮色走了二十里山路,月光下的庙宇像头沉睡的巨兽。老和尚将香灰抹在郑好额头时,他忽然注意到供桌上的泥塑菩萨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清脆的铜铃声,一辆驴车从山路上驶来,车辕上坐着个穿碎花棉袄的小女孩,辫子上的红头绳在月光下格外鲜艳。
三天后,郑好被送进了镇里的新小学。开学第一天,他发现那个扎红头绳的女孩就坐在前排,她回头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