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70年代末贫瘠的山村,于年少时,金庸的江湖,不过是童年里遥远又陌生的天地。青春期再遇他,多是被影视剧里的爱恨痴缠打动,倾心的是光影编织的浪漫,而非文字背后的作者。如今步入中年的我,循着他的生平重读那些巨著,才真正懂得:所谓武侠,原是写给成年人的童话。
金庸,原名查良镛,1924年生于浙江海宁查氏书香世家,自幼浸润名门文脉;表姐夫钱学森、表哥徐志摩等,亦成他少年时代的精神参照。他未必料到,自己笔下的江湖,会成为几代人心中不灭的传奇。
少年金庸性格耿直,高中时因撰文讽刺训导主任被开除;后入中央政治学校外交系,又因不适应国民党训育管制,1944年再度退学。他先在中央图书馆挂职,饱读群书;再赴湘西农场,两年后进入《东南日报》,兼做记者与外文新闻翻译。1946年入上海《大公报》任国际电讯翻译,1948年调往香港分社,自此定居香江,写文艺专栏、影评与剧本。1955年以“金庸”为笔名开笔武侠,1959年创办《明报》,渐成香港报业标杆;1972年封笔,专心修订旧作。上世纪80年代,他出任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力促香港回归与两岸和平统一,以赤子之心系家国。
如今再回看《射雕英雄传》,才读懂郭靖赠黄蓉的整座桃花岛,藏着金庸对第二任妻子朱玫的亏欠。朱玫与他共守清贫、携手创业,陪他写完十四部武侠、功成名就,却终究抵不过情易变迁。金庸一生三段婚姻:首任妻子杜治芬,第二任朱玫,晚年与小他近30岁的林乐怡相伴。当年患难与共的朱玫,在婚变中心如刀割,晚景令人唏嘘。
有记者曾问:“为何笔下有情人总历尽磨难?”金庸答:“我这一生,最不懂的就是爱情。”这一句,是他情路的真切写照,也藏在杨过小龙女绝情谷十六年之约里——从不是凭空虚构,而是人生遗憾的深刻印证。
他笔下侠肝义胆的江湖、为爱痴狂的故事,原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情劫与浪漫。我们为杨过小龙女的十六年泪流满面,为郭靖黄蓉殉城心如刀绞,为乔峰抱阿朱仰天长啸肝肠寸断。打动我们的,从来不止书中人。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是江湖人的宿命,也是金庸一生的执念。再绝顶的武功,抵不过刹那心动;近一个世纪的岁月,也化不开那句“未能好好爱你”的遗憾。
世人眼里,武侠或许只是虚构的故事,可我却觉得,它从不是凭空想象,而是金庸先生一生心性与智慧的深情诠释。年少时看的是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人到中年,才慢慢读懂了字里行间的命运浮沉与人心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