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清晨七点，华尔街还浸在曼哈顿的薄雾里，抬头只能望见窄窄一缕泛着鱼肚白的天。耸立的纽约交易所外墙沾着露水，新哥特式尖顶刺破晨雾，壁龛里的雕塑在微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楼内 36 部电梯已开始运转。
大楼一层的临时招聘点已排起长队。玻璃门上贴着醒目的蓝色招聘海报，“纽约证券交易所安保团队扩招” 的黑体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3号已化身为一名金发碧眼的帅气男子，在前台仔细地填写表格，他随手迅速写来，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只留下第一栏“姓名”处的空白让他思索，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呢。不远处的交易大厅，有个人正慷慨激昂地大声说，“巴菲特告诉我们，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在别人恐惧时贪婪。大家不要犹豫了，迅速买进吧，不要错过赚钱的好机会！”
3号闻言心下微微一动，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巴菲特。
填完资料，等候了没多久，他便进入了面试间，穿藏青色制服的考官正逐一核对资料。他拿起了3号的资料，光看名字就笑了，“巴菲特，你居然叫巴菲特。”
他浏览起了3号的履历，“哦，是退役海军。”又翻了下简历里夹着的军功章复印件，满意地微微点了头。考官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3号，开始提问：“假设你在交易所 VIP 休息室值守，一位手持笔记本电脑的基金经理匆忙冲进来，不小心将热咖啡泼在了旁边陌生人的西装上。对方瞬间发怒，抓起桌上的文件就要砸过去，而基金经理的电脑屏幕还显示着未关闭的股票持仓表。这时你第一步先管人、管电脑，还是管即将被扔出去的文件？”
3号思索了下，随即身体微微向前倾，望着考官迅速说道：“我会先伸手按住文件，同时清同事过来帮忙。” 他微微一笑，思路清晰地分析道：“您看，文件扔出去不仅会砸到人，还可能散落里面的资料。万一有未公开的财报数据，被旁人看到就违反保密原则了。按住文件的同时，我会和对方说，我这里有应急去渍喷雾，可以提供给您。先转移他的注意力，再让同事把基金经理的电脑合上，暗示他正在交易中。”
面试官挑了挑眉，追问：“要是基金经理说别管电脑，先帮我处理这事呢？”
3号淡定的说：“我会跟他说交易所的利益高于一切，先把数据保存好，再处理事件也不迟。”
考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合上了他的简历，“OK，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巴菲特！”
翌日早晨8点，3号正式开始投入工作，或许是考官满意他的应变能力，安排他在交易大厅门口负责安保。不一会儿，交易员便陆续到了，像是流水线上出厂的玩具人，清一色的西装衬衫，左手提着笔记本，右手端着一杯咖啡，行色匆匆地走过3号身边。
只有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家伙，走到3号身边时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嗨，新来的，你好。”
3号同样好奇地注视着这个格格不入的家伙，“你好，我叫巴菲特。”
花衬衫爆笑起来，“哈哈，你居然叫巴菲特。”他的笑声惊起了诸多低头操作的交易员，他们匆匆抬头，又迅速把目光回到电脑屏幕前。
“我说你这名字还挺适合在这工作的。”花衬衫耸耸肩，他拍拍3号的肩膀，“我们中午一起吃午餐。”
3号礼貌地一笑，“我们安保中午不能离开，只能在休息区就餐。”
花衬衫看了下交易大厅的时针，正色起来，“我要走了，中午见。”
3号神气地站在交易大厅门口，巡视着四周。一切都如常地进行着，键盘的敲击声，翻阅资料的簌簌声，偶尔礼貌地低声交谈，是这所偌大的交易所里全部的声响。
他貌似无所事事地站立着，心念却如触角般张开，悄无声息地分布在四周。看，街拐角有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宝贝正在咯咯笑。隔壁大楼的最高层，有个半秃的男人正对着镜子捋头发。还有前方走廊里，性感的女秘书苏菲走过队长身旁，他顺手拍了下她丰满的臀部。哦，这该死的家伙。
3号观察了一会儿就腻味了，地球人果然活得很无聊，太没意思了。于是他又把心念转到了交易大厅的若干电脑屏幕上，一列列的数字滚动着，还有许多他不曾接触过的字眼不停在跳动，还不如研究这些。3号一边读取数据，一边从记忆库调取相关资料，“股票，均线，股息，利润，分红……”
他如嗷嗷待哺的婴儿般抓取着信息，时不时地还从脑海的资料库里调取相关内容学习。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便掌握了一名交易员所有的金融交易技能。顺便他还凑空读了那个巴菲特的著作，对于这个老头他倒是颇为欣赏，他认为老巴是这个地球少有的清醒之人。
嗯，清醒，这对金融交易很重要。这是他在保安休息室对花衬衫说的第一句话。花衬衫彼时正欢快地剥开汉堡包的包装纸，闻言一愣，“小巴，你倒是说出了交易的精要。”
他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汉堡包，诱人的汁水溢了出来，在他的嘴角留下一抹褐色的痕迹，“但怎么保持清醒呢？这才是重点。”
“守住你的心，不要被现象所欺骗。”3号喝了口可乐，认真说了一句。
“我承认你说的对。但事实上，嘿，完全做不到！”花衬衫耸了耸肩。
“当然可以做到，只要你不在乎这个交易的结果。”
“不在乎，这怎么可能？”花衬衫夸张地叫了一句。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3号认真说，“不信我们打个赌，我指挥，你操作，三日内保证你的账户收益增加30%。”
“赌就赌，反正我已经是交易所最糟糕的代理人了，也不差这一次。”花衬衫赌性大发，立刻就答应了。
下午开市前的几分钟，3号便站在交易所的大屏前，股票信息不停地翻动，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大屏左侧的 “盘前异动板块”。
大屏上的绿色数字正疯狂跳动：生物科技股 AXON 的盘前报价从 42.5 美元飙升至 44.2 美元，成交量在 30 秒内翻了三倍，下方的 “新闻快讯” 栏突然弹出一行小字——“AXON 宣布突破性抗癌药物临床数据达标”。周围的年轻交易员还在揉着眼睛确认信息时，3号的右手已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冷静地指挥花衬衫，“立刻调出 AXON 的流通盘数据、机构持仓变化，还有过去三个月的临床进展公告，10 秒内发我手机！”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从口袋拿出笔，迅速在纸上划出一道陡峭的上升曲线。“盘前涨幅 5.8%，但机构买单还没完全进场，现在抢筹成本最低！” 他盯着大屏右下角，红色卖单正以每秒两笔的速度减少，绿色买单却在持续堆积。当手机弹出 “AXON 流通盘 8000 万股，机构持仓占比 62%，无大额解禁” 的信息时，他立刻举起对讲机：“挂 50 万股买单，限价 44.5 美元，优先成交！”
屏幕瞬间跳出 “订单提交成功” 的提示，而此时大屏上的 AXON 报价已跳到 44.7 美元。花衬衫又发来了“50 万股全部成交，平均成本 44.42 美元” 的通知。他继续沉着指挥，“设置 46.5 美元的止盈线，不到目标价绝不撤单。”
话音刚落，大屏上的 AXON 突然出现一笔 100 万股的大额买单，股价直接飙升至 45.3 美元，涨幅瞬间突破 8.9%。
“漂亮！”对讲机里传来了花衬衫兴奋的叫声。
3号抿了一口冷掉的美式，“把 AXON 的临床数据摘要整理好，半小时后发给你客户。顺便提一句，你帮他们锁定了至少 2% 的短期收益。”
此时大屏上的 AXON 股价仍在攀升，绿色的数字像跳动的火焰，映在他平静的眼眸里，仿佛这几分钟内锁定的百万收益，不过是一件寻常事。
到收市时，仅一个下午的时间，3号就给花衬衫代理的账户带来了近40%的收益。花衬衫迅速穿过密密麻麻的交易台，欣喜若狂地向3号小跑而来。3号警告地朝他微微摇摇头，他立刻停住步伐，放慢了脚步，双手往口袋一插，晃晃悠悠地走到3号面前，用那惯常漫不经心地口吻说，“嘿，老弟，下班后我们去喝几杯怎么样？今天我请。”
“OK！”3号比了个手势。
晚上 9 点，华尔街旁的 “铜牛酒吧” 刚点亮暖黄色的壁灯。临街的落地玻璃窗蒙着薄雾，将窗外的霓虹与寒风隔在外面，只漏进几缕路过行人的脚步声。
推门时，门上挂着的铜牛小挂件叮当作响，室内威士忌的醇香与爵士乐的萨克斯声，瞬间温暖了刚从交易大厅下班的人。他们脱下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皮鞋上沾着的雪水滴落在地上。
吧台的调酒师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用银勺搅拌一杯 “曼哈顿”，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他熟昵地对桌前的老顾客说，“听说今天AXON大涨？”
“别提了，AXON 今天的尾市拉升太疯了。我上厕所时看到罗宾下了单，我也跟了点。” 穿灰色衬衫的男人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台面上。
他对面的同事有些诧异，“罗宾这次下手很快。”他又自酌了一口，轻叹一口气，“我倒是被亚马逊的波动坑了，收盘前半小时才平掉空单，今晚这杯你请。”
窗边的卡座里，几个年轻分析师正围着平板电脑讨论。屏幕上还亮着股市 K 线图，绿色的上涨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有人抓起桌上的薯条往嘴里塞，鲜红的番茄酱滴到了白衬衫上。
谁都没有发现，吧台一侧的角落里，花衬衫和3号并肩坐在一起，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美联储最新政策的新闻页面。他听到了同事的交谈，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悄声对3号说，“看，你有多厉害。”
3号端着一杯低度果酒，晃着酒杯，不经意地说，“这并不是什么奇迹，只是守住内心寂静的结果。当然，你也可以叫它做交易的原则。”
花衬衫有些不解，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小巴，我听不懂这些。这样吧，我今后的交易都听你的。我的佣金对半分，不，你六我四如何？”
3号遗憾地望着他，“罗宾，守住内心的寂静远比金钱更重要。”
罗宾似乎没有听懂这句话，依然热切地望着他，“是不是六四分太少，那我也可以……”
“不，罗宾，我不要你的钱，我们是朋友。”3号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啊！”罗宾长大了嘴，这是他在华尔街工作了那么久，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他。我不要钱，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这个久违的词让他鼻子发酸，他掩饰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玻璃窗，发现今夜的星空格外迷人。他心说，去你的，这钱可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
3号默默地滑动着平板的屏幕，他重点查询了几个并不热门的股票，沉思了片刻道，“罗宾，如果要保证长期盈利，我们一定不能只赚快钱。”
“比如？”
“做价值投资，长期持有，实现账户的稳定增长。”3号露出自信的目光，“你相信我，这才是在股市不倒的秘诀！”
“信，我必须得信你！”花衬衫拍了拍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