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段录像，父亲和母亲在我的前面上阶梯，一路上坡道，他俩时而快走，时而慢跑，父亲显得精瘦干练，一点儿都不像七十岁的老人，没想到十年不到父亲衰老得这么快。
父亲现在洗澡时，穿脱衣服都很艰难，都得我在边上帮着，怕他摔跤。父亲褪下全身的衣服之后，佝偻的身形看了让人心生怜悯，他的骨架变得那么的纤细，而萎缩的肌肉上尽是松驰的皮肤，头发全是花白。他动作慢得像电影上的慢动作，小心翼翼，抖抖嗦嗦。我看着他的手掌，老年斑遍布，突起静脉血管像泥地里的蚯蚓。看着他的老迈的样子，我心里悲咽，父亲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看着父亲的样子，我真不想老去！他的手掌曾经打人是那么的痛！那么地强有力！他追的我脚步曾经如疾风一样地快！
看到父亲的模样，我想起了祖母在帮忙带一岁的妹妹的洗澡时的样子。祖母很爱干净，即使很冷的天也要洗澡。我们住在医院，祖母在楼下的公共浴室洗澡很害怕，父亲只好从厨房打来热水，再提一桶冷水，勾兑好温度倒在一个大木盆里让祖母洗澡。祖母坐在木盆里洗，我躺在床上，其实并没有睡着，或者是被吵醒了。祖母背对着我，一头花白的长发解开散在背后，瘦瘦的身子，皮肤随着手臂的扭动而耷拉着，她的乳房就像没有一个装东西的布囊一样挂在胸前，她用梳子不停地刷着她已经花白的长发，一遍又一遍的刷着，我躺在床上看着新生的妹妹，时而又看着木盆里洗澡的祖母，老人的皮肤与婴儿的皮肤这么大的差别！
父亲洗完头，我帮他擦干，出去翻了下锅里的菜，回来发现父亲又在往头上抹洗发水。
“唉呀，爸你怎么又洗头了，刚才已经洗过了！”
“刚才已经洗过了？”
“是的，洗好了，别在洗头了，你先冲冲身上。”
如果我不看着他，他可能会反反复复洗几次头。
“爸，你看以前我小时候在河里洗澡为家里节约了多少热水，老爸你还老不让我去。”
“噢，怕你玩水会发生危险。”
“现在我也理解了，我变成了当年你了。”
父亲当年也是会带我去河里游泳的，但他不可能天天带我一起去，因为那时候学生上晚自习他还要过去辅导，我一旦赖在水里不肯上岸，他又要赶晚自习，批改作业，不可能无休无止的陪着我玩。当年我曾经羡慕其它的同学的父亲不用上班，可以带着孩子一起上山砍柴，在田里干农活，天天都在一起，而父母在工作时却总是让我远离，我知道，孩子喜欢粘着父母那叫依恋，父母老了，他们变得像孩子一样，每天当我离开我看得到他依赖的眼神，我猜他会不会就像当年我在家中盼望着父母归来一样。
“爸，奶奶叫什么名字？”
“叫唐胜仔。”
“那太奶叫什么名字？”
“叫唐坤德。”
“那爷爷叫什么名字？”
“叫绍尧。”
“你小时候爷爷会打你吗？”
“很少，我小时候比较听话。”
“那奶奶会打吗？”
“有时候会。”
“听大姑说，你小时候很调皮，是不是？”
“不是的。”
“那大姑还在不在了？”
“嗯.....好像不在了。”
“我小学时听大姑说，爷爷收养大姑原本是要和你相配的，大姑和我说这个事，她应该是很喜欢你的。”
“不是，你大姑是要配你大伯的，你大姑不同意，后来才嫁到了车头。”
花洒的水花飞溅，父亲只要聊起过去的往事，脸上渐渐变得神采奕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