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在长街回首的刹那,
风,未曾打招呼便吹乱了鬓发。
原以为心如枯井,再无波澜可兴,
却不想,某个封存的名字如惊蛰般苏醒。
那一刻,忽有故人心上过——
像是一枚落叶,轻叩响了经年的门环,
又像是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回忆的荒原。
于是,目光穿越了钢筋铁骨的森林,
去追溯那场大雨里的并肩,或是断桥边的道别。
那是几时?是春日花影里的微醺,
还是秋江水色里的流连?
记忆的丝绸在指尖寸寸滑落,
你依旧是那个鲜衣怒马、眉目清朗的少年,
而我,也还未曾被岁月打磨得如此圆润且孤单。
可就在这出神的一瞬,
神思从旧梦的裂缝中陡然惊醒。
猛抬头,看那云层压低了天际的孤鹜,
看那旷野收拢了最后一抹残阳。
哪里还有什么杨柳依依、莺歌燕舞?
入眼处,山河落木,万径人踪灭,
原来,回首山河已是冬。
这一场冬,来得如此深沉而笃定。
它用一场无声的霜降,
封缄了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誓言。
那些曾以为会永恒的葱郁,
最终都化作了枝头瑟缩的寒鸦,
在北风的凛冽中,向苍穹讨要一点微茫的尊严。
其实,这冬色又何尝不是一种慈悲?
它让繁华褪尽,露出大地的风骨与真容;
它让喧嚣沉淀,给予灵魂一次彻骨的静修。
若是没有这一场冬的凛冽,
我们又怎会懂得,那心头掠过的故人,
其实是生命给予寒夜的一份厚礼,
哪怕只是片刻的温存,也足以抵抗岁月的严酷。
故人如梦,山河如戏。
我们在这漫长的冬日里踽踽独行,
怀揣着那点名为“往事”的星火,
在冰封的江面上,勾勒春天的模样。
从此,不必去问那故人今宵酒醒何处,
也不必叹这山河为何如此苍凉。
因为最深的情怀,
是从这一片洁白的荒芜中,
重新长出,那不染尘埃的慈悲与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