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就不断在告别。
奶奶走了后,我逐渐接受了爷爷也不在了的事实。
胰腺癌,一个曾经无比陌生,现在无比熟悉的名词。
爷爷是,三姨又是。
爷爷没得治,三姨正在治。
爷爷没读过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病,到最后还有求生的欲望,埋怨儿女不给他尽力医治。
三姨读了很多书,知道自己的病有多凶险,九死一生,总想着活一天是一天,一边治疗,一边悲观。
听妹妹说,朋友在省级医院,肝胆外科,没见过几例胰腺癌患者存活超过三年。
她说的时候,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母亲。我试图从她脸上看到难过,想要安慰她,张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她早就在深夜哭过无数次,才可以不把悲伤写在脸上。
最近有部剧,好像就把他们母女搬上了电视。
故乡,别来无恙中的丁老师和女儿,一样强势的妈妈,一样试图反抗的女儿。一样生病的妈妈,一样妥协的女儿。
我甚至不怀好意地想,妹妹不难过,或许是她也想轻松点,自由点,随性点。
三姨是老师,带了我三年,说教了我二十年。
我很感激她在妈妈不在身边的那段日子,给予的照顾和鞭策。
我很敬佩她作为老师,在事业上花费的心思和取得的成绩。
我很欣赏她作为长辈,偶尔展现的幽默和体贴小孩的心思。
可我,也讨厌她。
但讨厌她……的种种,好像在她生病的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现在,我更多的是同情。
同情她强势体面了半辈子,最后却因为化疗,成了她口中的不像个人样子了。
同情她明明那么爱自己的女儿,却因为方法不对,和女儿越走越远。
同情她还那么年轻,还没开始享受生活,就被迫停下。
那天 天好高 高过不相见。
和爷爷的最后一面是2022年的元旦,他的74岁生日。第二天爸爸带他去办理转院手续,路过我家楼下,我因为太冷,没有起来和他说话,再回家时,爷爷已在弥留之际了。
我也后悔过,怨过自己。
妈妈告诉我,那么多孙辈中,爷爷在最后只叫了弟弟。我突然就释怀了。
和奶奶的最后一面是爷爷走后的那个元宵节,应该不是很愉快。她一向重男轻女,我一向不喜欢她。后来也通过视频聊过两三次,每次她都要问,这是谁啊!
再回去时,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说实话,我是有点庆幸的,因为不用硬着头皮陪她说话,假装孝顺了。
丧礼全部结束后,小爹说起了奶奶的遗嘱,她考虑了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女,唯独没有两个儿媳,和我这个孙女。
挺好的。我也不会因为没有难过而心生愧疚了。
前两天听说三姨的癌细胞扩散了,情况不是很好。
妈妈说,你跟你姨聊聊天,她说自己还有最后一个生日,一个年。
我从十一结束后,就偶尔跟妈妈问过她的消息,再没见过面。
总觉得她还好,还有治愈的那一天。
希望她有那一天。
未来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