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鸟 啼


风过去时,那如瀑布倾泻而下的三角梅摇曳着,在阳光下,翻滚的红浪闪着光。

我靠近花丛,细细欣赏那些花朵。我发现每朵三角梅只有三个花瓣,里面有三两根红色的花丝,其中一根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黄色五角星。那些花瓣非常像叶子,上面有叶子类似的纹路和脉络,怪不得三角梅又叫叶子花呢。

望着这一片绚烂无比的红艳,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在阳光下夺目生姿。我被这扑面而来的美深深地震撼了。

美,总是能激发出生灵的欢愉。几只灰羽白腹的鸟儿,呼朋引伴在花枝上忽上忽下欢呼雀跃,叽叽喳喳,一唱一和。不知这鸟国的语言表达的是什么,但我能听出那声音中的欢快。烦躁不安的心,被这几只不速之客安抚,一丝愉悦涌上心头。

争芳斗艳的三角梅花繁枝茂,高高低低的花枝旁逸斜出,像一匹红艳的瀑布顺墙倾泻而下。鸟在枝头飞上跳下,啁啾不停,我不由地想起了小时候木匠师傅在堂屋门上画的喜鹊闹梅图。

我来了兴趣,静静观察,发现那鸟儿头额呈灰黑色,顶上有一星白毛,尾羽和背部呈灰色,腹部是白色。我拿起手机,终于抢拍到了一只鸟儿站在枝头跃跃欲飞的姿态。

我生怕惊扰那些欢快的小家伙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靠近一些拍照。机灵的小家伙也许嗅到了人类的气息,扑棱棱飞到了水景的横木上,还没等我抓拍到,又展翅疾飞,一下子飞到亭子上面去了。

算了,不去打扰它们的快乐时光吧。我走到茉莉花架下,欣赏这天籁般的大合唱。一些鸟儿飞到杏子树上,开始觎觊那些芬芳的果实。悬挂枝头的杏子已经泛黄,果子下端还是青绿色,上面也许是接受阳光的恩泽,微黄中透着胭脂粉,粉中点缀些许红,比化妆的美人还要生动迷人。有些硕大的果实已经被鸟儿啄食,露出鲜红的果肉,几颗掉到了地上。

我躺在摇椅上望着红叶欲滴的三角梅,嗅着草木花果之香,开始闭目养神。鸟儿的欢唱涌入耳膜,掩盖了小车疾驰而过的声音,一切城市喧嚣的声音都被过滤掉了。我开始羡慕这些会飞翔、会歌唱的生灵。我想,在鸟儿的眼中,那丛花应该就是一棵参天大花树吧,目之所及,是明艳的红,夺目的红,顺着枝条攀援而上,一路生花,通向花的天堂。

这是什么鸟呢?我还以为所有灰不喇唧的鸟就是麻雀。打开手机通过百度识图,才知道这种鸟叫白头鹎,又叫白头翁。有诗云:“不知小鸟缘何事,也向花前白了头。”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学过一篇寓言,故事的白头翁是一个朝三暮四、一事无成的形象,对这种鸟的反感在童年就被刻在了心灵上。

今天读到一首诗:

白头翁,头如白霜。

雌雄合作,演绎人间良宵。

东方初晓,鸟儿嗨嗨唱;

暮色星辉,声声如梦长;

草地亲春,落花舞清香;

灌木丛中,挥翅弄风光。

三五成群,飞翔四方向;

枝头欢啼,鸟语声声响;

绿叶葱茏,白头翁畅行……

原来这也是一种和喜鹊一样的吉祥鸟,我内心颇为欣喜和释然。蓦然之间,又开始自嘲:唉,对一只鸟的偏见尚且如此,那么对待人呢?对待世间万事万物呢?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外界的声音左右自己的认知?为什么总是以他人的思想来定义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鸟,不过是大自然中长着翅膀会飞翔的生命,世俗的人类总是喜欢站在自己的角度来审视它打量它,并赋予自己的爱憎喜恶。其实, 一只鸟的眼光就是世界,一只鸟的生活就是飞翔和歌唱。鸟,只是一只鸟,尘世万千,又何必去理会那些空洞无聊的诋毁或颂辞?

羽毛不预世间事,一任旁人笑白头。鸟,还是那只鸟,世界那么大,沃野千秋,它还在飞翔,还要快乐地歌唱。

罢了!好不容易有闲日,清净耳目,暂且放下人间事,好好去听鸟的歌声,与这初夏的花香同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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