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恶》 文/孙异能
（1）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分四十秒，被打翻的茶杯滚在桌子边缘停下，里面褐色的液体染上雪白的桌布，一支白色玫瑰被撕成碎片躺在地板上。
巨大的黑色羽翼遮住半轮澄黄色的月亮，这个晚上将会有一位少女成为某个恶魔的祭品。
“听没听明白，晚上不睡觉瞎溜达就会被抓走！”
“哦，可是……”
“闭嘴，我还没说完呢！少女被囚禁在高塔上日复一日地哭泣，直到王子或骑士的到来……”
“妈，我们是抓人的那方，不是被抓的。”诺拉小小的头陷在绣满骷髅图案柔软的深紫色羽毛枕头里。
“屁话那么多，睡觉！就该听那个什么小食人花妈妈课堂的话……孩子晚上老不睡，多半是欠揍了！”女巫黛西粗暴地给诺拉掖好被，“我告诉你赶紧给我睡，别给我扯事，你妈我晚上还得坟头蹦迪冲业绩。为什么我这老身子骨还要和那群小年轻去抖擞，不都是为了追星……不都是为了你？”
“哦，晚安妈妈。”诺拉闭上眼睛。
“晚安，我的小恶魔。”
即使是十年后，诺拉在听见睡前故事这个温馨的词语时，脑海中联想的依然是坟头蹦迪。
“令我骄傲的孩子，你已经有了祸害一方的本领，可以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能成为世界闻名的反派。”黛西温柔又和蔼地笑着一脚把诺拉从正在空中疾速飞翔的龙身上踹了下去。
“妈妈再见。”诺拉冷静地抱着自己的包从空中垂直掉了下去，从口袋中掏出水晶球，“喂，你在哪呢？夏威夷呢，你回来一趟呗，我妈给我从空中扔下去了，还有3千米着陆，挺急的，坐等。”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从云中蜿蜒穿过，稳稳接住诺拉。
“谢啦！”诺拉拍拍身下黑色巨龙的身子。
“嗯，不用谢！人家娜娜是你的小可爱啦！”有一条少女心娘娘腔的龙让诺拉感觉自己黑暗反派画风经常突变，但是只要娜娜不说话这一切还是凑活进行下去的。
“去西边的森林，我在那约了看房子。”诺拉和娜娜说。
“好哒！”
“您看看这高塔上爬的黑色荆棘，怎么不得有个几百年的历史。采光不好，阴暗潮湿，自带地下室。交通不便，人迹稀少，基本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是囚禁，虐待，诅咒良所！除了快递小哥和送外卖的谁能找得到这地方！”
“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卖了？”
“还能为什么，干反派这一行的，风险大仇人多，领便当去了。”
“不行不行，你这房子死过人，便宜一点卖了算了。再说你这连个停龙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出行都用共享龙或者顺风龙了，我看你也趁早把这龙卖了吧！你这龙的品种倒是挺少见的。”
“made in china.”
龙娜娜一脸自己要被卖掉了的惊恐，“你不能这样子！虽然我吃的比较多，但是当初我们可是签订的契约！”
“我知道的，知道的，你可千万别哭，一哭就下暴雨，什么毛病。我可没钱修漏雨的房子了。”诺拉拍拍龙娜娜的头让她自己出去溜达溜达一会再回来。
虽然这一溜达很可能就溜达到非洲去了。
和有些人一出生就是王子或者是公主一样，诺拉注定是一个反派。而诺拉她也不怎么想当一个好人，但也不想做穷凶恶极的坏蛋，普普通通的恶人就可以了。
诺拉最后选择租下了这个高塔。
（2）
三天后，她成功劫持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公主。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看起来很年轻。”那个公主对诺拉说。
“坏人没有年龄之分。”诺拉把午餐放到公主面前，“年龄越小坏的越彻底。”因为没有所谓的三观自然没有罪恶感，这种纯粹的恶是最令人恐惧的。
“你抓我来做什么？”公主问诺拉。
“嗯，让你老公来给我签个名。”诺拉说。
“私生饭？”
“我不是。”
“那为什么？”
“我妈是。”诺拉想起她的妈妈就头疼，说私生饭都不对，她妈简直就是进了邪教组织。
公主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感觉他不会来。我俩就是炒的cp，你也知道大家都喜闻乐见我们这种老套的cp。”
诺拉一脸震惊，“你把我给你的限量版马卡龙给我吐出来，还给我！你个大骗子！”诺拉把给公主的午餐一把抢走，“别吃了，你应该很想念你的家吧，龙娜娜，送客！”
“你这蛇可真丑。”公主看着龙娜娜说。
“我能弄死这个女人吗？”龙娜娜问诺拉。
“不能，我们走的是小恶魔路线，不是混世大魔王。”诺拉看着六个装限量马卡龙只剩下三个露出悲伤的眼神。
结果公主刚被送走，就来了一个骑士，说是来救公主的。
“公主不在，走走走。”诺拉不耐烦地说。
“现在反派的借口都这么拙劣了？”骑士拔出了剑。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抓错人了，送回去了。你再不走就得给我那个女人吃的点心钱了。”诺拉的话还没说完骑士的剑就劈过来。
诺拉看着这个一根筋骑士，深觉人生的无力。
“我就知道你偷偷摸摸出去就是见女人了！”诺拉刚想还击就见一个人从骑士背后出现一脚踹到骑士的腰上。
骑士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我还不是去救你的女朋友！你一点都不上心，女朋友丢了三天和没事人一样。”
“用你管这闲事？肯定就是那个女人最近人气不高炒作的！”王子一脸嫌弃地拽着骑士的脖领，“不好意思了，给您添麻烦了，影响您正常业务了。”
诺拉看着王子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回弄，想了想开口，“那个，给我签个名吧！”
诺拉首次任务以得到王子的签名失去三个马卡龙告终。
她很满意，这就是她想成为的小坏蛋。
（3）
王国里开展了屠龙的活动，最勇敢的屠龙师会得到这个王国的公主和王国的继承权。
诺拉很担心龙娜娜，虽然她长得的确和西方龙不太一样，可它依然是一条龙啊！
“别担心我啦！我和那群生来就是龙的傻瓜不一样，我可是跃龙门里最优秀的鲤鱼啊！”龙娜娜很骄傲地说。
“是吗？中国的竞争这么激烈啊！”诺拉笑。
“当然我可是有着九九八十一片鳞的真龙！”龙娜娜整个身子盘在高塔上面，晒着太阳打着哈欠。
诺拉决定最近安分一些，不要惹祸上身。龙娜娜不仅是她的财产还是她的朋友。
可是这个国家的屠龙热终究还是烧到了她这个偏僻的森林里，人们都说本世纪最恶毒的魔法师之一的黛西的女儿住在这里，而作为恶二代的她有一条异国珍惜品种的龙。
“怎么办啊，诺拉，他们要杀我！”龙娜娜啪嗒啪嗒地流着眼泪。
诺拉打着伞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这雨已经下了五天了，也不知道龙娜娜什么时候能止住她的眼泪。想了想诺拉走出门，抬头对盘在高塔上的龙娜娜说，“他们弄不死你的，你可说过你是跳过龙门的佼佼者。”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从来也只是你的交通工具，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杀人……”龙娜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诺拉愣了愣，不仅是龙娜娜，她也从来没有用过那些黑魔法，她微薄的危机感不仅要葬送她自己也要毁了她的龙了。善良有时候就是软弱，诺拉突然想起她妈妈黛西曾经说过这句话。
“娜娜，我会成为你第八十二片龙鳞。”诺拉这样说。
龙娜娜点了点头。
毫无理由的征讨终究还是来了。诺拉的双手止不住地在抖，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人，他们的眼睛充斥着被欲望征服的颜色，他们的脖子上是用龙鳞和牙齿串成的项链。打着正义的旗帜做着最不人道的事情。这些人才是恶魔，诺拉看着龙娜娜的身上被浸泡在毒药的箭刺穿，她漂亮的金色眼睛充斥着绝望和不甘。
诺拉看着被擒住的龙娜娜抬起手。
她终究成为了双手染着鲜血的，穷凶恶极之人。
她那么努力，不过只是想成为普通人罢了。
看着自己种满她最喜欢的向日葵的花园被踩踏成垃圾场，她洁白的鹅卵石路血迹斑斑，她最心爱的龙再也无法趴在她高塔的上面晒太阳。
诺拉的生活毁在了别人的欲望里。自己的命运是无法握在自己手中的，她明白这个道理的代价有些大。
诺拉站在黛西面前，黛西皱着眉头看着诺拉但还是侧了侧身子让她进来，“你是知道的，我们反派和正派养孩子的方式不太一样。家不是你避风的港湾，遇到困难请咬着牙坚持下去，不行不还可以去死……”
“我有LUNUS的签名……”
“欢迎回家，我的诺拉。”黛西说。
“我就呆一晚上，我的那个地方漏雨太严重了，待不下去了。”诺拉麻木地开口。
“好。”黛西看着诺拉手里抱着一个鱼缸，里面是一条黑色的鱼。尊重别人的伤痛与秘密，这是黛西少有的道德底线之一。
在第二天清晨黛西坟头蹦迪回来后就发现诺拉已经不在了。
“谁又不想投胎在好人家，别的姑娘撒娇能得到的东西我们却要倾其所有放手一搏。”黛西把扣在床头上她和诺拉合照的相框扶起来。
（4）
本世纪最伟大的女巫——诺拉，人们开始这样称呼她。她只做符合自己的道义的事情，千金难买她乐意。
“小姐，你知道吗，那个女巫啊，没有龙……穷酸得要命。”卖苹果的山姆大叔神秘兮兮地和诺拉说。
“她曾经有一条。”诺拉拿起自己买的苹果笑了笑，现在这条龙变成了一条鱼了而已。
“出身在黑暗世家却妄想洗白，不可能了不可能了。明明有着那么高的天赋，如果成为反派，一定是让整个大陆都畏惧的存在。”山姆大叔看着八卦报纸上的报道甚至觉得有些惋惜，生活平淡得让人乏味。
“聪明是一种天赋，但是善良却是一种选择。”诺拉这样回答。
我们与众不同，我们被社会排斥，但我们从出生起那一刻起，就是坚强的，不服输的，与命运抗争的战士。
毕竟反派可是实力至上主义，运气什么的从来都是狗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