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繁多,本体唯一,病原之发现,随时代而变迁,人体之自然之疗能,历万古而不易。彼鸟兽无知,患病而不死者,有自然疗能也,人为万物之灵,岂鸟兽之不如哉?肺之有咳、胃之有呕、肠之作泻、司温之发热,类皆含有自疗作用。创口之自然愈合,炎肿之自然消散,疟之自已,皆自然疗能也。病之可以自愈,十常六七。医者不过顺其自然之趋势,调整阴阳,缩短其疾病之过程而已。
寒以制亢,温以扶怯,是伤寒论总法。
阴平阳秘,是曰平人,盖阴不可盛,以平为度,阳不患多,其要在秘,诚千古不磨之论也。
秦汉体格,去古已远,今人禀赋更薄,斫伤更甚,虚多实少,彰彰然也。大凡壮实之人,能受清药,虚怯之体,只宜温养。余治医三十年,习可温者十之八九,可清者百无一二。吾人仆仆终日,万事劳其形,百忧感其心,有动必有耗,所耗者阳也。物质易补,元阳难复,故日阴常有余,阳常不足。
人以阳气为生,天以日光为明。宇宙万物,同兹日光;贤愚强弱,同兹气阳。向阳花木,繁荣早舂;阴盛阳虚,未秋先衰。得阳者生,失阳者死,故医家当以保护阳气为本。
凉药阴柔,隐害不觉;阳药刚暴,显患立见。好凉药者,如亲小人,日闻谀言,鲜知其恶;用温药者,如任君子,刚正不阿,落落寡合。凉药之害,如小人之恶,善于隐蔽;热药之祸,如君子之过,路人尽知。譬如水火,水寒火热,犹药之有温凉也。水懦弱,愚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火刚烈,良工利而用之,则多成焉。水能死人,人不知畏;火有殊功,人却畏之。
以阴为体,阴以阳为用;阴为死质,阳乃神灵;阳为生之本,阴实死之基;重阳者生,重阴者死。阴不可盛,以平为度;阳不患多,其要在秘。
良工治病,不患津之伤,而患阳之亡。所以然者,阳能生阴也,是故阴津之盈缩,阳气实左右之。
今人体质,纯阳者少,可温之证多,而可凉之证少。吾非不用寒凉也,特以今人体质浇薄,宜温者多,可清者少。温其所当温,不足为病。浅薄之流,讥吾有偏,非知我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