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北的三月,樱桃花落了满地,山间的风里带着草木抽芽的清香气。
红杉村的卫生所施工现场,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村里的男人们干完自家的农活,就主动来工地帮忙,女人们则在家煮了茶水、蒸了粑粑,送到工地上来。对村民们来说,这所卫生所,是能救命的地方,是苏老师给他们带来的希望。
苏砚每天都泡在工地上,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透,不能干重活,他就拿着图纸,和施工队的师傅核对尺寸,调整诊室的布局,监督施工质量,生怕哪里出了一点差错。空闲的时候,他就背着药箱,挨家挨户地给村里的老人复查身体,给村医做基础的诊疗培训,晚上忙完回到宿舍,往往已经是深夜了。
可哪怕再累,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给皇甫清辞写一封邮件。
不是微信里三言两语的闲聊,是认认真真写在文档里的长信,一字一句,都带着山里的风,带着他最真实的心意。
他会在信里跟她说,今天工地上的师傅们,把诊室的窗户改大了,说这样阳光能照进来,患者躺着输液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山景,心情会好一点;会跟她说,村里的王奶奶,高血压终于稳住了,拉着他的手,非要塞给他一篮子自家种的鸡蛋;会跟她说,他给村医们做的培训,有个年轻的村医学得特别快,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见的急症了,以后他不在村里,村民们也有地方看病了。
他也会在信里,认认真真地跟她探讨专科医院的设计图纸,说门诊楼的布局,应该把儿科和心内科分开,避免交叉感染;说手术室的配置,要预留出杂交手术室的位置,能应对最复杂的心脏手术;说远程诊疗室,要给每个偏远山村的卫生所,都配一套最简单的设备,哪怕只有一台能联网的电脑,也能让村民们看上病。
他写的每一个细节,都围绕着“患者”两个字,没有半分对自己办公室的规划,没有半分对院长身份的考量,满纸都是医者仁心。
而皇甫清辞,无论每天多忙,都会把他的邮件,一字一句地看完,然后认认真真地给他回信。
她会跟他说,图纸已经按他的意见改好了,施工队已经进场做前期的平整工作了;会跟他说,远程诊疗的设备,已经和厂家定好了,第一批先给滇西北的二十个山村卫生所配齐,等卫生所完工,就能直接安装;会跟他说,星曜公益基金会,已经设立了专项的医疗救助基金,专门给看不起病的心脏病患者兜底,以后他在医院里遇到付不起医药费的患者,不用再有任何顾虑。
她也会在信里,跟他说一些江城的小事,说江边的梅花开了,粉粉白白的,和山里的樱桃花一样好看;说开会的时候,有个董事紧张得打翻了水杯,被江驰笑了好几天;说公寓楼下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她让佣人每天都去喂,等他来了,一起去看看。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没有山盟海誓的诺言,只有隔着千里山海,最细碎的日常分享,最同频的理想共鸣,最真诚的心意相通。
这天晚上,苏砚忙完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山里的夜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风声,他烧了一壶热水,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给皇甫清辞写今天的邮件。
他先写了今天卫生所的施工进度,主体的墙体已经开始砌了,预计四月中旬就能封顶。然后又写了今天遇到的一件事:邻村有个刚出生的小宝宝,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条件不好,根本没钱去城里的医院做手术,孩子的父母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哭,求他救救孩子。
他在信里写:【我给孩子做了初步的检查,是室间隔缺损,手术难度不算大,但是县里的医院做不了,必须去省城。我已经联系了我以前的博士生导师,他答应帮孩子安排手术,可手术费对这个家庭来说,还是天文数字。清辞,我想先自己垫上这笔钱,救孩子要紧。】
写完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下,又删掉了。他不想什么事都靠着皇甫清辞,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借着这件事,向她要钱。他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加上之前给人看病攒下的一点积蓄,凑一凑,应该够孩子的手术费了。
他重新敲下一行字:【孩子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山路通了,就带孩子去省城做手术,你不用担心。】
写完邮件,他点击了发送,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漫天星空,拿出手机,翻看着皇甫清辞的照片。有她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的样子,有她在山涧边看风景的样子,有她笑着吃樱桃的样子,每一张,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存在手机里,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被吊销医师资格证的那一刻,就已经跌到了谷底,这辈子,可能就只能窝在大山里,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了。可皇甫清辞的出现,像一道光,不仅帮他洗清了冤屈,还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让他有机会,去实现自己学医时的初心。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滇西北的深山里,遇见了皇甫清辞。
第二天一早,苏砚刚起床,就收到了皇甫清辞的回信。邮件里,她没有提手术费的事,只是先跟他说了医院的最新进度,然后写了一句:【孩子的事,你安排得很好。等孩子去省城做手术的时候,我让那边的分公司提前安排好医院和住宿,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我说。】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刻意的干预,只有恰到好处的支持和尊重。
苏砚看着邮件,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皇甫清辞看懂了他删掉的话,也照顾到了他的自尊心。
他笑着给她回了邮件,刚发送出去,手机就响了,是他的博士生导师,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周明远教授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周教授就笑着说:“苏砚啊,你小子,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昨天星曜资本的公益基金会,直接联系了我们医院,设立了先天性心脏病专项救助基金,第一个救助对象,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手术费、住院费全免,还特意指定了我来主刀。你小子,是找了个什么样的神仙女朋友啊?”
苏砚拿着手机,愣在了原地,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终于明白,皇甫清辞不是没看到他的难处,她只是用最温柔、最顾及他尊严的方式,帮他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她没有直接把钱给他,而是设立了专项基金,既救了孩子,也保全了他的体面。
挂了电话,苏砚站在清晨的阳光里,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拿出手机,给皇甫清辞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皇甫清辞温柔的声音:“喂,苏砚?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不忙吗?”
“清辞。”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认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皇甫清辞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山间的春风:“跟我还客气什么?孩子能顺利做手术,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好。”苏砚吸了吸鼻子,笑着应了下来,看着漫山遍野刚冒出来的新芽,轻声说,“清辞,山里的春天来了,杜鹃花都快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皇甫清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等这边的前期筹备工作告一段落,我就飞去看你。”
挂了电话,苏砚站在原地,心里满是期待。
千里之外的江城,皇甫清辞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已经冒出绿芽的梧桐树,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山高路远,纸短情长。
他们隔着千里山海,却在彼此的信里,在每一次的通话里,一点点走进对方的心里,一点点同频,一点点坚定。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