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的工作排得格外紧凑,虽说上下午都留了休息的间隙,桌上也常备着新鲜水果,可手里握着学生的试卷,心上就悬着责任,半分松懈都不敢有。批卷时要盯着每一处步骤,核着每一分得失,生怕错判了一道题、算错了半分,辜负了学生的努力。偶有笔误或是疏漏,总要立刻翻回来订正,宁肯慢些、费些神,也绝不肯潦草应付。一天忙下来,身子倒不算多疲累,只觉得心神被耗得空空的,是那种用脑过度的乏,连说话都懒得费力气。
晚上往床上一躺,几乎是沾枕就沉了过去,却又不是全然睡熟的状态。半梦半醒间,像一脚跌进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周遭有不同的人事,自己也换了一重身份。想抬手、想迈步,身体却沉沉的不受自己支配,意识明明还清醒着,人却像个站在局外的旁观者,偏又能真切地触到那些光影与声响,虚虚实实缠在一处,分不清是梦是真。
也不知沉陷了多久,忽然就猛地醒转过来。人还陷在浓重的恍惚里,视线朦朦胧胧的,竟像是看见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透亮的糖衣,悬在眼前晃了晃。
说来糖葫芦本是我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印象里深冬时节,父亲没了正经营生,就买来山楂和花红果,在家支起锅熬糖,把果子一颗颗串好,裹上亮晶晶的糖衣,做成冰糖葫芦,裹上草纸就走街串巷去卖。那时我年纪小,从不管他赚不赚钱,只记得我们姐妹几个围着锅台打转,他做多少我们吃多少,吃得满嘴糖渣,撒欢儿似的。
如今回头想才明白,父亲那时候是变着法子想多赚点钱,拼尽全力撑起这个家。他试过不少小买卖,却好像天生不是经商的料子,说起来也好笑,他摆过的那些小摊,到最后多半都是被我们几个孩子吃黄的。
此刻倦意还裹着身子,可想起记忆里那股酸甜的味道,心里却慢慢软了下来。原来人累到极致时,潜意识里翻出来的,永远是童年里最踏实、最不用设防的那点甜。
昨天晚上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