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兰和腊梅刚到家坐下，小义也背着包拎着箱子到了家，告诉桂兰消息的是秀莲。
秀莲和向前从菜园回来，向前挑着粪桶，洗得干干净净的，秀莲挎着菜篮子，菜还滴着水。
看见奶奶在门口，她就站住了，笑着大声说：“四奶奶，你大孙子回来了，我刚看见的。”
奶奶把手伸从棉袄下的手炉里抽出来，颤颤巍巍地擦着鼻子：“真的？”笑容就从皱纹里舒展开来，眼睛眯着转到屋里，“桂兰，桂兰，秀莲说小义回来了。”
桂兰的脸一下子也舒缓了，嘴里咕噜了一句：“回来就回来了，等会他就来看你呢。”
脸马上又回复到近乎没表情状态。腊梅笑笑：“那我去看一眼他就回家。”
腊梅跟奶奶说去看看就抱着思远往后边去，桂兰想了想也就跟着。
小义的箱子还在堂屋的地上，大包在凳子上，鹏鹏正埋头在里面扒拉着，小义自己在椅子上靠着喝水，厨房里刺啦刺啦的声音。
思远看见鹏鹏兴奋地叫了一声，腊梅也喊了一声弟弟：“小义，你刚回来，看样子午饭没有吃吧？”
“春荣在炒饭。”小义看了一眼腊梅怀中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现在还不会喊你舅舅，只会吃手。”
腊梅站在厨房门边喊了一声弟媳妇，春荣回头稍微笑了一下。
“车上又累又饿的，你赶紧吃了洗个热水澡。”桂兰伸头看看春荣，不像在烧水的样子，正要提醒，腊梅拉了她一下。
“回来了就好。我们看见舅舅了该回家了，那小义、春荣，我回去了，有空带鹏鹏到我家玩玩。”
回到前边，腊梅拿着思远的东西，桂兰还是跟着：“让我抱着送送你。”
奶奶仰头看着大孙女。
腊梅笑着说：“哎呀，我今天去县里也忘了买点东西给奶奶，白跑一趟了。”
“我不要的。”
“奶奶，你放心，都好着的，大孙子也回来了，等会吃了洗了就会来看你，我今天先回去了啊。”
奶奶低着头眯着眼撩起衣襟擦了擦。
桂兰抱过孩子把腊梅一直送到河那边，心里有许多乱纷纷的事情，反而不知道怎么说起。
“妈，小义如果没有钱还，你过年也别生气了，也跟爸爸好好讲讲。”
“嗯，不然怎么办呢。”桂兰发愁的正是这个，如果没钱，两个人过年又得干架。
“你明天还过来吧，把思冬思茗都带着，叫红兵也来，明天叫人来杀猪，先前说好的就这几天。”
今年年猪杀得迟，也有等小义的意思，那年他吵了几句，向东和桂兰心里总归有个影子，今年就索性等他一回，另外也是原备着婚事的时候肉新鲜些。
腊梅点点头，说红兵不一定来，明天她会回来，帮着烧水洗菜。
桂兰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斜着挂在远处河岸的树梢上了，淡淡的黄色，边缘都有点模糊了，光秃秃的树枝别着鲜艳的大盘子，透着苍凉的孤独。
奶奶依旧坐在门口望着，村子里年轻人都回来了，摩托突突地跑来跑去，上了河岸下了河堤，都在她的眼里，她蠕动着她瘪瘪的嘴唇，偶尔擦一下鼻子下面亮晶晶的鼻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