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朱莎
亭玉把神捕甩开，偷偷回到庙会，找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部分摊贩开始打烊她也未见今天碰她的那个贼。夜渐渐的深，她心灰意冷，来到桥边，看着水中飘散的河灯。
从月竹岛来这边已有两月，如今的她已失身、失窃，还有什么脸面回月竹岛？
看向河中的自己，未有胭脂水粉晕染的脸色非常苍白，连嘴唇都微微发紫，气色已是极差。
“是我变了吗？”
她想起阁主说的，心里难受。看水，再看着水，看灯，在漂流，是水在流，还是泪在流？
“雪扬，对不起。”
抱着金镶玉剑，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剑的重量带着亭玉的重量，在河中缓缓下沉。河水冰凉，她却感觉不到水温，好像睡着了，梦见了凌雪峰和雪扬初遇的那个山洞，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
“死是什么滋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先死。”
当年雪扬说的话无时无刻在月婼脑海里浮现，可锦州城内，雪扬不在。
黄泉忘川，奈何桥下。
花开满岸，独舟涟漪。
微微回过意识，模糊中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条船上，船往远处前进，旁边有阴森的树林，使人不禁寒颤。
“我死了吗？我好像死了。”闭眼，静静等着轮回。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木屋内，旁边坐着一名戴着红色面纱的红衣女子，正捣鼓着灯芯，旁边放着个碗，碗里装着些许液体，像是一碗茶。
“请问，你是孟婆吗？”
女子看着亭玉，没有回答，端起碗，递过去。亭玉接过碗，想也不想，一饮而尽。
“若有来世，只望我不做月婼，你不做雪扬。我们不在江湖中，只是普普通通过着。我走了，请你，忘了我。”
梦，没有，再次睡下，再次醒来，亭玉看见自己躺在昨天似梦非梦的小木屋内，阳光照进来，有些暖暖的。
“这是，哪里？”
慢慢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换过。屋内很安静，没有扬尘，走出木屋，发现屋外不知谁植了一大片彼岸花，一片血红。一支支的红色彼岸花，正随风摇曳。阳光照下来，似微笑，似悲伤。
“你醒了？”
一女子声音传来，亭玉转身一看，眼前的戴着面纱的红衣女子，好像昨天的“孟婆”，咋一看，身材还有几分和杀手团的红娘相似，蒙着面，看不清容颜。
“这里是奈何桥头？”
女子摇了摇头，说道：
“何为生？何为死？不过浮生若梦罢了。”
女子走过来，将手里的金镶玉剑递给亭玉。亭玉愣了下，接过剑，打开，发现剑完好，还被擦得很亮。
“一把好剑，若沉到锦州河底，那就太可惜了。”
亭玉一听，对女子行了个礼，说道：
“多谢相救，阁下……是？”
“阁下？呵呵。”
女子转身，亭玉着急的踉跄上前，拦住。
“你是谁？”
女子瞥了亭玉一眼，摘下面纱，亭玉瞬间愣住：这脸，几乎和红娘的一模一样，只是比红娘显得瘦些。
“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
“谁？”
“坐，我给你讲个故事。”
红衣女子搬出一张小竹凳给亭玉坐下，自己坐到台阶上，勺了一勺水，洒向花田。亭玉小心翼翼坐下，看着红衣女子边浇花边说：
“十年前，锦州城曾有一家妓院，妓院里有对双生花魁，倾国倾城，各怀其艺，妹妹叫朱红，姐姐叫朱莎，来自北方，被贱卖到锦州。有一天，有个富商，包下了这对双生花魁。虽然是花魁，但妓女毕竟是妓女，只要有钱，干什么她们都必须遵从。富商将两人引至一个房间，一个服侍身上，一个服侍身下，还用以极刑对待，可谓变态至极。妹妹受不了哭了，越哭，富商就打得越厉害，姐姐看着妹妹的皮，被富商一块一块的打开，一怒之下，将力气汇集牙齿，一口，咬断了富商的命根子。富商喊疼，想要打姐姐，妹妹不让，抓着富商的喉咙，捂住富强的嘴，不让他出声，可受伤的妹妹哪是富商的对手，富商一使力便将妹妹摔倒在地，把妹妹摔得当场昏迷不醒。但富商未料到，姐姐已拿起凳子，对着富商就是一阵砸，狠狠的砸，一直砸到凳子散架，富商断气。”
女子起身，转头看向亭玉，说道：
“那是我们杀的第一个人。在那时候的妓院里，妓女的命很贱，但是嫖客的命却是价值连城，我自知我们的后果，于是，我把昏迷的朱红跟富商的尸体绑在一起，在妓院的人处理尸体时连同妹妹一起运出去。我承担了全部后果，被妓院的人关了一个多月，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而她，跟着尸体去到了富商的家乡——小熙镇。”
“你是红娘的姐姐朱莎？”可我，从来没听过红娘有个姐姐，还是……还是双胞胎姐姐。”
朱莎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
“你没听过我名字很正常。她运气好，去到那不久就嫁了人，听说那人，还是个有地位的杀手，日子算是过得锦衣玉食。我被放出来时，被某个人纳为小妾，黑暗，虐待不断继续，我们无法联系，后来日子久了，自然没人知道她还有我这个姐姐了。”
亭玉低头，向朱莎行了个礼，忽然发现彼岸花田里似乎有一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这些花是？”
“黄泉忘川水，两岸开满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随风把头摇。”
朱莎将面纱戴上，走到亭玉旁边，在亭玉耳边轻声说道：
“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这片花海下，有源源不断的，死人。”
亭玉一听，后退两步，不禁愣住：这看似美丽的花田，竟是个乱葬岗！想使凌波步跑开，却发现自己没法发功。朱莎转身，走到花海里，摘一朵，看着亭玉，隔着面纱，看不出表情，可亭玉觉得，她似乎在笑。
“此处是何地？”
“这里是轮回崖，你现在站的位置是我住的小木屋。”
“我要回去，朱姐姐不会拦我吧？”
“你若真心想回去，怎会投河自尽？”
亭玉再次愣住，朱莎“呵呵”笑了几声，转身，将彼岸花一支一支摘下，凑成一束，然后慢慢向亭玉走来，轻声说道：
“死人养的花，更美。今儿七夕，拿去祭拜织女娘娘，不错。”
亭玉贴着墙，心里紧张，手心已开始出汗，感觉空气都要凝固。朱莎进屋，将花放在一个白瓷花瓶里，顺手递给亭玉半碗“茶汤”。亭玉不敢接，朱莎硬塞，亭玉接过，发抖的手，差点拿不住碗，看着汤中脸色苍白的自己，若有所思。
“放心，这是驱寒的药汤。你也不爱惜自己，身体本来就差，却还往那冰冷的河里跳，要不是我正好在附近，我可不考虑救你。”
“多……多谢救命。”
喝下，喝个精光，将碗放回桌上。朱莎在一旁坐下，拨弄着刚摘的彼岸花，自言自语道：
“唉，不知今年的织女娘娘，会不会喜欢我种的花。花儿，你可是一年，比一年红了。”
亭玉感到一阵恶心，想出去，但是出不去，看着朱莎，心里嘀咕，想拔出剑，握着剑柄想了想，又放下，看着窗边，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朱莎给亭玉的感觉就是变态，杀人狂魔。为何杀？亭玉不理解，她只是觉得很恶心，想吐，但是吐不出来。再看看这片用人尸做花肥的彼岸花田，亭玉心里害怕起来。
“也许，我已来到阴曹地府。”
亭玉安慰着自己，手却依然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