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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山
起初是钎杆与玄武岩的辩论
后来是炸药替沉默发言
采石场的剖面裸露着
大地被剜除内脏后的
地质年表:侏罗纪的苔藓印记
在白垩纪的火山灰之上
缄默地展览一场远古联姻
父亲在这里领取最后的工钱
——肺里三公斤无法咳出的
花岗岩粉尘 与一张
X光片上年轮的终止符
他下山时背影像一块
自己走路的墓碑
夕阳给石灰窑镀上炼金术士的
荒诞金边
如今我站在观景平台
扫码聆听AR复原的
开山号子 耳机里的雄浑
稀释了现实中山风的呜咽
解说词说这里是“工业遗址公园”
台阶用碎石子浇筑
每一颗都保持着爆破瞬间的
棱角与尖锐
半山腰的关帝庙只剩基座
断香插在矿泉水瓶里
供奉着某位安全员遗忘的
黄色安全帽
红绸褪成月经初潮般的浅褐
在风中模拟往昔的飘动
而神龛深处 一只蜥蜴正蜕皮
新生的眼睛倒映着
传送带锈蚀的齿轮
我曾捡到一枚哑炮的雷管
铜壳上的编码模糊如
族谱里夭折婴儿的名字
把它沉入山脚水库时
水面漾开的涟漪
多像父亲临终前
喉咙里未能成形的
那个完整的词
现在观光小火车载着孩童驶过
他们指着悬崖上“愚公移山”的红色标语
问那是什么动画片的台词
我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
那些笔画曾怎样用宋体字的筋骨
支撑过一个时代的腰
黄昏时 最后一次爆破的声波
终于从岩层深处返回
化作一群惊起的斑鸠
它们盘旋的轨迹
在渐暗的天幕写下
一封永远无法投递的
道歉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