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88年，宋哲宗元佑三年，辽道宗大安四年。
这一期的《文明之旅》并没有继续述说中国宋朝的故事，而是把视线放到了几万里之外的欧洲 —— 西方世界的第一所大学，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 “诞生” 了！你敢信吗？这种横跨亚欧大陆的时空呼应，真有种奇妙的时代错位感。没错，就是在北宋元佑年间，欧洲那边正悄悄酝酿着 “大学” 这个新鲜事物。
先来聊聊这所传奇的博洛尼亚大学。它创办时还处在神圣罗马帝国时期，顶着 “世界大学之母” 的名号，随便拎几个校友出来都震古烁今：神学界之王阿奎那、文艺复兴开拓者但丁、日心说提出者哥白尼，还有彼特拉克、丢勒、伊拉斯谟、马可尼…… 全是在人类文明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可谁能想到，这么一所重量级大学，连自己的 “生日” 都是后来 “凑” 出来的。
我们让时间飞越到 1888 年，这时的意大利刚完成统一没多久，想给博洛尼亚大学办场校庆撑撑场面。可问题来了：这所大学到底哪年创办的？没人说得清。于是意大利人玩了一出 “先开枪，再画靶子” 的操作 —— 先敲定 1888 年要办庆典，然后倒推 800 年，硬生生把 1088 年定为了学校的创始年份。节目里还特意去查了博洛尼亚大学的官网，官网上赫然写着：“百年校庆的设定有些刻意。由于博洛尼亚学校并非由君主或有组织的教师团体发起，而是少数学生自发、非正式倡议的结果，因此无法确定其确切的成立日期。”
这个看似荒诞的 “定生日” 操作，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 “传统的发明” 这个命题。所谓 “1088 年创办博洛尼亚大学”，其实没有任何靠谱证据 —— 没有文献记载，没有官方文件，甚至连 1088 年博洛尼亚有没有类似大学的组织，都没法证实。可就是这么一个 “虚构的起点”，却慢慢成了大家公认的 “历史事实”。这背后，藏着一个扎心又有趣的真相：很多我们以为 “自古就有” 的传统，其实都是后人为了现实需求，量身定做的 “文化工具”。传统从来不是躺在历史里等着被继承的遗产，而是被一代人又一代人不断创造、打磨的 “精神纽带”。
一、一个连大学雏形都未必存在的 “创始年”
博洛尼亚大学的 “1088 年建校”，越细究越觉得离谱。节目里说得很明白：12 世纪之前，欧洲压根没有 “大学” 这个明确概念，所谓的 “高等教育”，更像是一群学生凑份子请老师讲课的 “读书会”—— 没有固定校舍，没有课程体系，没有入学门槛，甚至连 “大学” 这个名字都还没出现。和我们今天认知的现代大学比起来，简直是两码事。
就算是这种粗糙的 “读书会”，1088 年的博洛尼亚也未必有。历史学者翻遍了当时的教会记录、市政档案、私人手稿，愣是没找到半点相关记载。真正有模糊痕迹的，是 12 世纪之后，博洛尼亚、巴黎、牛津等地才慢慢出现类似的学术活动。比如博洛尼亚因为研究罗马法声名鹊起，吸引了欧洲各地的学生前来听课，大家自发组织起来，形成了松散的学术团体。可这都是 12 世纪的事了，和 1088 年压根搭不上边。
那为什么意大利人非要揪着 1088 年不放？答案其实很简单：为了给统一后的国家 “找面子”。1888 年的意大利，刚完成统一不到 20 年，说是个国家，内部却一盘散沙。南北矛盾尖锐得很，北方已经搞起了工业，南方还是封建农业社会；大家对 “意大利人” 的身份没什么认同感，国家凝聚力弱得可怜，被欧洲列强戏称为 “准列强”。
更有意思的是，意大利的统一过程简直像 “捡漏”。1860 年，加里波第将军带着 1000 多个没授权的志愿军，就拿下了西西里岛；1870 年，趁着法国撤军，才 “偷家” 成功拿下罗马，整场战争双方伤亡加起来才 60 人。建国代价太低，自然没什么共同的奋斗记忆，大家心里对这个 “新国家” 没什么归属感。
这时候，博洛尼亚大学就成了 “救命稻草”。中世纪的 1088 年前后，虽然意大利还不是统一国家，但博洛尼亚地区已经有了研究罗马法的学术活动，而且 12 世纪后当地的 “学术文脉” 没断过。办一场 “建校 800 周年” 庆典，邀请欧洲各国王室、名校校长捧场，既能坐实博洛尼亚大学 “欧洲大学之母” 的地位，又能告诉意大利民众：“咱们国家早在 1000 年前，就引领欧洲文明了！” 这种自豪感，可比空洞的政治口号管用多了。
说白了，1088 年这个 “创始年”，从来不是真实的历史起点，而是意大利为了凝聚人心，硬生生 “造” 出来的精神符号。大家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它慢慢就成了 “真的”
二、原来这些 “传统”，都是后来 “脑补” 出来的
博洛尼亚大学的例子，不是孤例。英国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在《传统的发明》里的观点：我们今天奉若圭臬的很多 “传统”，其实都不是从古至今一脉相承的，而是为了现实目的，被后人刻意 “发明” 出来的。
最典型的，就是苏格兰男人引以为傲的格子裙。谁能想到，13 世纪末的苏格兰军人，压根没穿什么格子裙？这种裙子的原型，是 1726 年苏格兰一家工厂的 “工装”—— 为了方便工人干活，把一整块布分成上下两截，下身的布料直接围成裙子。后来，英格兰和苏格兰的矛盾激化，英格兰禁止苏格兰人穿自己的传统服饰，这下可好，原本的工装突然成了反抗的象征，苏格兰反抗者们故意穿着它上街，表达对英格兰的不满。
再后来，资本力量和文人宣传又添了一把火。商人把格子裙做成旅游纪念品，文人在小说里把它描绘成苏格兰民族精神的象征，甚至电影《勇敢的心》里，梅尔・吉布森饰演的华莱士也穿着格子裙奋勇杀敌 —— 可历史上的华莱士，根本没穿过这玩意儿。就这么着，一个工厂工装，硬生生被 “发明” 成了苏格兰最具代表性的传统文化符号。
还有我们在伦敦白金汉宫看到的王室礼仪，比如卫兵换岗仪式、王室婚礼上的盛大排场，看着古色古香，像是从中世纪传承下来的。实则这些都是 19 世纪晚期才 “发明” 出来的，是 “近代公共关系的杰作”，说白了就是一场 “剧场化的国家仪式”。中世纪的英国王室礼仪，其实粗糙得很，哪有这么多讲究？这些仪式之所以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塑造王室的威严形象，增强民众对王室的认同感，顺便还能搞搞文旅，吸引游客。
就连我们熟悉的孔子诞辰纪念，也藏着 “传统发明” 的痕迹。古代祭孔，从来不用固定的阳历日期，而是在农历 2 月和 8 月上旬的 “丁日”—— 因为孔子是 “文圣”，丁日属火，象征文明。民国改用公历后，大家想继续祭孔，可古籍里对孔子诞辰的记载乱七八糟，推算出好几个阳历日期。1934 年，国民政府为了凝聚民心，干脆 “一刀切”，把阴历 8 月 27 日直接改成阳历祭孔日，后来又慢慢统一到 9 月 28 日。直到现在，学界对孔子的真实生日还没定论，但这并不影响每年 9 月 28 日的纪念活动 —— 因为大家需要的不是一个绝对准确的日期，而是一个能形成集体记忆的 “仪式载体”。
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需要凝聚力，或者需要某种身份认同的时候，就会 “回溯历史”，找一个合适的 “原型”，然后添砖加瓦，把它打造成一个 “自古以来” 的传统。这个过程，不是欺骗，更像是一种 “集体创作”—— 大家都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慢慢成了 “真的”。
三、“发明的传统” 和 “真传统”，差别在哪？
看到这儿，你可能会问：那我们怎么区分哪些是 “发明的传统”，哪些是真正流传下来的习俗？节目里给出了一个很直观的答案：看它是不是 “为现实服务”，是不是 “一成不变”。
真实的习俗，从来没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核心是为了适应人的真实需要，而且会与时俱进。比如少数民族的服饰，古代之所以是那种样式，可能是为了适应山区的气候，或者方便打猎、耕种。后来接触了现代社会，大家觉得牛仔裤、T 恤更舒适、更便宜，自然就改穿现代服装了 —— 这就是真实习俗的样子，怎么方便怎么来，不会死抱着老规矩不放。
而 “发明的传统”，恰恰相反。它有很强的意识形态参与，刻意强调 “一成不变”，核心是为了某个特定目的服务。比如刚才说的少数民族服饰，平时大家都穿现代装，但有游客来访的时候，就会穿上百年前的传统服装表演 —— 这时候的服饰，就不是为了自己穿得舒服，而是为了展现本民族的文化特色，吸引游客，或者强化民族认同，这就是 “发明的传统”。
再比如中国的中秋节，虽然不是 “发明的传统”，但它的演变过程也符合这个逻辑。先秦两汉的时候，中秋节只是个普通的祭月仪式；魏晋南北朝，文人们开始赏月、写诗，给它添了点文化色彩；唐朝的时候，才正式定名为 “中秋节”；宋朝出现了月饼，还加上了 “阖家团圆” 的意象；明清时期，赏月、吃月饼的习俗才真正扎根；到了现代，又出现了冰淇淋月饼、流心月饼，甚至还有人在网上直播赏月。你看，它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每一代人都在给它注入新内容，为当时的现实需求服务 —— 古代是为了寄托思念，现代是为了增进家人感情，顺便带动消费。
四、传统的本质，从来不是 “继承”，而是 “创造”。
我们总以为，传统是祖先留给我们的 “固定遗产”，就像博物馆里的文物，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护，不能随便改动。可实际上，传统更像是一本 “未完待续” 的书，每一代人都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篇章。就像博洛尼亚大学的 “1088 年建校”，虽然是 1888 年 “发明” 的，但经过一百多年的流传，它已经成了这所大学的一部分，成了欧洲高等教育史的一部分 —— 就算我们知道它是 “虚构” 的，也不会影响它的价值，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凝聚人心、塑造认同的使命。
再比如端午节吃粽子。最早的时候，粽子只是民间的一种辟邪道具，和屈原没半点关系。到了魏晋南北朝，有人把粽子和屈原投江的传说绑在了一起，说吃粽子是为了纪念屈原。这个说法慢慢流传开来，就成了我们今天熟知的传统。你能说这个传统是 “假的” 吗？不能，因为它已经承载了人们对屈原的敬仰，对爱国精神的推崇，这种精神价值，比 “粽子最初是干什么的” 重要多了。
还有四川人爱吃辣椒的 “传统”。很多人以为四川人吃辣椒是从古至今的习惯，可实际上，辣椒明朝中期才传入中国，四川人开始吃辣椒，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事，至今也就两百多年历史。在这之前，四川人是靠花椒、茱萸来调味的。可为什么吃辣椒会变成四川的 “传统”？因为辣椒便宜、下饭，适合四川的气候和饮食习惯，慢慢就成了当地饮食文化的核心。这个 “传统”，是四川人在生活中慢慢创造出来的，服务于他们的真实需求。
所以，“传统的发明” 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也不是欺骗。它往往是一代人又一代人的 “误会叠加”，是为了让生活更有意义，让社会更有凝聚力，而进行的 “集体创作”。就像节目里说的，中国 “四大名妓” 对应的四种烧鸡，还有 “八大菜系” 的概念，历史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悠久，大多是后人 “脑补” 出来的。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概念让中国饮食文化更加丰富，让大家对家乡菜更有认同感，这就是它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