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已乘黄鹤去

11月18号,是汤木同学的生日。

在故宫午门等待导游的间隙,我给他发去了生日红包和生日祝福。

这是自15年在同学群互加微信好友之后,我们互发生日祝福的第10年。

这10年里,我们并不常常联系,但也没有断了联系。

节日里互相问候一下,闲暇时偶尔聊聊天。

一般来说,消息发出去之后,虽然他做不到秒回,但是他看到了一定会及时回复。

可这一次,我等了一上午,也没有等到他的消息。

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可又自我安慰说,他可能有事耽搁了,晚点会回复的。

然而,我等了一整天,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傍晚,坐在王府半岛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没,我忍不住又给他发了信息:汤木,祝福红包为什么不收呢?我现在在北京,你现在还好吗?

他依然没有回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是我仍然自己安慰自己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和汤木是苏河老乡,亦是初中、高中同学。

读初中时同级不同班,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

读高一时,我们虽同班,但是没有多少交集,只每周六下午乘11路车回家时,我们会和一大帮苏河老乡一起嘻嘻哈哈翻山越岭走回家。

读高二时,机缘巧合下做了同桌。

是那种四人桌,我和闺蜜姜坐一起,他和周同学坐一起。我和他坐正中间,也算是间接的同桌。

我们四个人中,汤木学习最好,也最贪玩。

他吃饭很积极,每到快下早自习时,他都早早把碗夹在腋下,下早自习的铃声一响,他便像离弦之箭一样第一个冲出教室,朝食堂飞奔。

有一次,他第一个冲到排队打饭的队伍最前面时,被狼校长(校长姓胡,名朗德,因为很严厉,同学们背后都称他为狼校长)抓了个现行,狼校长心血来潮的让队伍掉了个头,这样,汤木由第一名变成了最后一名。

从那以后,汤木同学再也没有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去食堂了,而是慢腾腾的等班里同学差不多走光了才开始去吃饭。

汤木也很爱打篮球。

每到快下课的时候,他都会提前把篮球从抽屉里拿出来,下课铃声一响,他就抱着篮球冲出教室。

等到上课铃声响时,他再满头大汗地冲进教室。

我从来没有去看汤木打球。

一是我向来安静,除了去卫生间,非必要,不出教室。

二是汤木长得有点着急,甚至有点匪气,没有长在我的审美上。

那时候的我,深受琼瑶小说里风度翩翩的男主角影响,对汤木,我连正眼都没给他。

再说那时候男生女生界线分明,我们虽然同桌,但几乎不说话。

有一天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时,汤木突然叫我出去走走。

我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他笑着说我整天闷在教室里快发霉了,趁中午阳光好,他和我一起去二零九公路散散步。

我还是拼命摇头,他则固执的叫我赶紧走。

我怕犟下去引起同学们的注意,赶紧起身冲出了教室,他随后跟了出来。

我逃无可逃,只好沿二零九公路狂奔。

汤木一路跟随。

后来我跑累了,就停了下来。

汤木走过来笑着说,我又不是老虎,你跑这么快干吗?

我皱着眉头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不干什么,就是随便走走随便聊聊天。

我一言不发地走回了教室。

后来,我找班主任调了座位。

再后来,汤木又叫我出去走走,因为心如止水,我倒也没有拒绝,而是大大方方的和他再次走上了二零九公路。

沿途,他问我高考准备填哪个学校?

我说暂时还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他说我肯定能。

可惜,九一年那个黑色的七月,我还是落榜了。

而他,却考上了江西南昌大学。

从此,我们再无联系。

九三年国庆节,我从北京回来,坐在信阳至苏河的长途大巴上,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但是我没有去确认。

15年春节,在德国的我被同学拉进了高中同学群,汤木第一时间加了我。

一别三十多年,沧海早已变成了桑田。

我们已从青春年少,变成了霜雪满头。

前尘往事,早已如过眼云烟。

18年年底的时候,汤木说他的右腿有点疼,后来一检查,发现是癌细胞转移引起的。

我吓了一大跳,忙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他开始也不知道,只知道腿疼,以为是坐骨神经引起的。后来发展到走不了路,才回天津去检查。

后来才查出是肺癌,已经是中晚期了。

我很难过,只能安慰他说现在医学发达,还好发现得早,应该没问题。

他也说没什么大问题,配合医生治疗就行。

这几年,他一直坚持积极治疗。

每次问他身体怎么样?他都说还行。

我想,他那么乐观的一个人,应该能打败癌细胞,应该能抗癌成功,应该能长命百岁。

今年清明节前夕,汤木给我发消息,说清明节他回老家,问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我说能,正好今年我在家休养。

他问我怎么啦?

我说人老了,身体的各个器官开始衰退,去年年底做了个小手术。

他说,我们真的都老了,一转眼就过去了大半辈子。

那语气,满是苍凉。

清明节前两天,汤木从天津回到新县。

我说要去车站接他,并请他吃饭。他说不用,他叔叔(他父母早已去世)和弟弟会去车站接他,他弟媳妇已经做好了饭,他去他弟弟家吃。

我没有坚持。

午饭后,汤木发消息给我,说他在彩虹桥等我,让我过去。

当我在树木葱笼、杨柳依依的小潢河边,远远见到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汤木,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时,我心里的难过与悲伤亦如小潢河的水奔涌不息……

记忆里那个曾生龙活虎、满头大汗的少年,如今已被病痛折磨得面容枯萎、形销骨立,似乎风一吹就能倒下。

时隔34年,我没想到我们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汤木努力的微笑着说我的变化不大,他远远就认出了我。

可是我却笑不出来。

汤木抖抖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递给我,说是带给我的礼物。

我笑着婉拒说不必了,见面就见面,吃吃饭聊聊天,没必要带礼物。

汤木固执的将包装盒塞进我手里,说不贵重,是他的一点心意。

我打开包装盒一看,是一只银手镯和一串手串。

我还是不肯收,说不是贵不贵重的问题,是我不适合收。

汤木很失落,慢腾腾的将包装盒装进了口袋。

我说请他去喝咖啡或茶,夜晚再请他吃饭。

他说时间来不及,他要和他叔叔及弟弟回老家祭祖,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

然后,他便起身和我告辞,跌跌撞撞地走了。

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我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见一面?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11月20号下午4点,我突然收到汤木的微信消息:

汤木已于10月17号去世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我的头顶炸开,我惊慌失措地问:这么突然?怎么没有听到同学提起?

对方回复说:这几年,他一直生病。

我说:我知道,但是清明节见到他时他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内心深处,我其实是不相信他真的走了!)

对方问我:您是谁?

我说:我是他老乡兼同学,你是他爱人还是儿子?

对方回复说:谢谢您惦记着他,我是他爱人。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流着泪给她回复说:愿你节哀顺变!余生平安长安!

她说:谢谢您。

我说:不打扰你了,祝好!

她说:再见!

再见,汤木!

愿天堂的你没有病痛!愿你在天堂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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