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的难》
夜已深,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开口说了句“我真的撑不住了”,眼眶就红了。
今晚,她把憋了许久的话全都倒了出来。先是儿子的学费——那所民办大学一年将近三万的费用,对于每个月只有四千多块工资的她来说,如同一座搬不动的大山。她算了又算,把家里每一分开销都掰成两半花,可还是凑不齐下学期的数目。更让她心寒的,是儿子对此毫无察觉。那孩子已经十九岁了,暑假整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喊他吃饭要喊上七八遍,偶尔回一句“知道了”就再没了下文。她试着没收手机,儿子竟摔门而出,半夜才回来。
“我每天在厂里站十几个小时,手指都磨出茧子了,”她说着摊开手掌,又缩回去,“可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她感觉自己像一台被掏空的机器,付出了青春、健康、所有积蓄,换来的却是一个越来越陌生的孩子。她撩起额前的碎发,白发已经成片地冒出来,在黑发里刺眼得很。她说照镜子时经常恍惚,那个曾经满头乌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就不见了。
说到最后,她只是反复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递给她纸巾,却递不出答案。窗外的雨更大了,我知道,今晚她说出来,或许能轻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