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说｜想杀死杜鹃的斑鸠（三）
作者：萨日娜拉格·王雅杰
杜鹃的专属化妆室里，暖黄的顶灯漫过丝绒沙发，在米白色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易总监背对着门口陷在真皮办公椅里，杜鹃正蜷在他膝头，指尖捏着支鎏金管身的口红，小心翼翼地给他描摹唇线。“你瞧这米兰带回的艳红色，是不是衬得你肤色都亮了？”她把一面镶着淡蓝水钻的镜子递过去，镜沿折射的光落在易总监微扬的唇角。
化妆室门外的走廊里，“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突然划破寂静。那声音清脆得像冰珠落在玻璃上，短促又规整，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大理石地面，震起细碎的回音，连空气里漂浮的嫉妒与恨意，都跟着这节奏颤了颤。
米婷婷走在前面，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原本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仁里淬着冷硬的杀意，指节因为攥紧那包何首乌粉而泛白，仿佛那是她攥着的最后一丝希望。蓝雪儿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裙摆蹭过走廊的踢脚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始终低着头，等着米婷婷下一个指令。
杜鹃的化妆室明明就在走廊尽头，可米婷婷的高跟鞋像是走在无尽的回廊里，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迟迟没到那扇磨砂玻璃门前。
其实杜鹃早听见了脚步声。她刚把镜子塞到易总监手里，指尖还沾着口红的余温，就忽然顿住动作。易总监正对着镜子抿唇，艳红色在他唇上晕开，衬得他原本柔媚的眉眼多了几分张扬，他伸出兰花指，用指尖轻轻蹭过唇线，语气里满是得意：“你在米兰买的这唇彩，涂上还真……”
“嘘。”杜鹃突然用食指和中指按住他的嘴唇，温热的呼吸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轻，“她们来了，你听——门外的脚步声，我们一起走秀这么久，你不会连是谁的鞋声都听不出来吧？”
易总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声音压得和她一样低：“还真是，你这耳朵都能去当特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趣我？”杜鹃急得轻轻推了他一下，从他膝头站起身，裙摆扫过椅腿，“你赶紧坐低些，靠在椅背上，别让她们看见，也别出声。我去里间更衣室躲躲！”话音未落，她已经攥着裙摆，快步钻进了更衣室，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一道细缝。
易总监调整了下坐姿，依旧背对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耐心等着来人。
走廊里，蓝雪儿终于跟不上米婷婷的脚步，她扶着墙，喘着气说：“米婷婷，你能不能慢点儿？你走太快了，等等我不行吗？”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米婷婷紧绷的情绪。她猛地转身，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一把揪住蓝雪儿的耳朵，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里：“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是想坏我的事？”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要是坏了我的计划，你也没好果子吃！”说完，她甩开蓝雪儿的耳朵，头也不回地往杜鹃的化妆室走。
蓝雪儿捂着发红的耳朵，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跟上，高跟鞋在地面磕出慌乱的声响。
更衣室里，杜鹃已经换了件白底粉色碎花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衬得她身姿更显纤细。她坐在小沙发上，手指攥着沙发扶手，屏着呼吸听外面的动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办公椅上，易总监的手指轻轻摸着下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
就在这时，化妆室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吱呀”一声，门开了。米婷婷率先走进来，蓝雪儿则守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像是在放风。
米婷婷的目光扫过化妆室：左边墙前立着一面巨大的淡蓝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连化妆刷都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右边是一张酒红色丝绒长沙发，靠垫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正中间的窗户前，紫色百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夜色，窗帘前就是易总监坐着的办公桌和办公椅——只是此刻，她没看清椅上的人。
“首席就是首席，连化妆室都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米婷婷轻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嫉妒，她径直走到梳妆台旁，弯腰翻找起来，一瓶瓶看过去，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卸妆水。
她拧开卸妆水的瓶盖，又飞快地拆开那包何首乌粉，手指已经碰到粉袋口，正要往卸妆水里倒——突然，“滋啦”一声，是办公椅转动的声音。
易总监缓缓转了过来，依旧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神平静地看着米婷婷。
米婷婷手里还拿着开盖的卸妆水和打开的何首乌粉，看见椅上的人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咚”地瘫坐在地上，卸妆水和何首乌粉“哗啦”一声洒出来，褐色的粉末落在她的白色裙摆上，卸妆水则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顾不上身上的脏污，身体抖得像筛糠，说话都结结巴巴：“易、易总监，您、您怎么会在这儿？这、这不是杜鹃的化妆室吗？”
更衣室门后，杜鹃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易总监坐在椅上，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又落回米婷婷身上，他指了指周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模特公司，包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在管理。我在哪里，需要向你报备吗？”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你说呢？”
门口的蓝雪儿听见里面的动静不对，赶紧冲进来，拉起正要开口的米婷婷，就往门外拖。米婷婷还在发愣，被她拽着踉跄了几步，才回过神来。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米婷婷猛地甩开蓝雪儿的手，“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蓝雪儿脸上。蓝雪儿的脸瞬间红了，五道指印清晰可见。
“都是你这个贱人坏的事！”米婷婷的声音又急又怒，眼泪都快掉下来，“我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全被你毁了！我想当首席的梦想，都是你在挡路！”她把手里剩下的卸妆水和何首乌粉狠狠砸在蓝雪儿身上，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蓝雪儿站在原地，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哽咽着，“当个首席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你根本不在意吗？”
她不知道，在这个光鲜亮丽的T台世界里，友谊从来都是最廉价的东西。要想站在最高处，成为真正的走秀冠军，就必须在严酷的竞争里厮杀，在勾心斗角里存活——心软的人，早就被淘汰了。
米婷婷回到自己的化妆室，胡乱地把东西塞进挎包，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深深的无奈。她拉开门，走进漆黑的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的阴影中。
蓝雪儿也慢慢走回自己的化妆室，拿起背包，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灯，吸了吸鼻子，也转身走出了公司，夜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尽头的杜鹃化妆室里，易总监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坐得笔直，双臂搭在办公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他原本柔媚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低沉而有磁性：“出来吧，人都走了，没人会再找你麻烦了。”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杜鹃走了出来。她穿着那件白底粉色碎花连衣裙，肩上挎着一个粉色小皮包，包上镶嵌的拓谷金色标志在灯光下闪着光。她走到易总监面前，轻轻唤了一声：“易总监。”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今晚，真的谢谢你。”
易总监站起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却有力。他抱着杜鹃，慢慢走出化妆室，朝着公司门口走去。
夜空中，一弯月牙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漫天的星辰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偶尔有几朵看不清颜色的云飘过，遮住几颗星星，又很快散开。微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两人的耳旁，仿佛在低声诉说着缠绵的爱意。
这浪漫的夜晚，到底会不会属于这两个各自心怀执念的人？没人知道答案，只有夜色，还在静静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