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民国二十七年的夏天,柳河镇来了个戏班子。
说是戏班子,其实只有三个人:一个拉胡琴的老头,一个敲锣的瘸子,还有一个唱戏的女人。那女人生得白,白得像纸扎的人,唱起来声音飘忽忽的,听着不像人嗓子。
他们在镇口的破庙里唱了三天。头一天唱《牡丹亭》,第二天唱《长生殿》,第三天,他们说要唱一出新戏,叫《柳河镇》。
镇上人都去了。破庙里挤得满满当当,连窗台上都坐着人。
那天夜里下了雨,很大的雨。戏唱到一半,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正劈在破庙的屋脊上。庙塌了半边,压死了十七个人。
奇怪的是,那戏班子三个人,一个都没伤着。
更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每逢下雨的夜晚,镇东头的人家总能听见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隔着雨声传过来,唱的是什么听不清,但调子听着瘆人。
有人说是那个戏班子还在唱。也有人说是那十七个死鬼在听戏。
后来我爷爷告诉我,那个唱戏的女人他认识。二十年前,她是镇上刘财主家的丫鬟,因为怀了刘财主的孩子,被大老婆推进井里淹死了。死的那天,正好下雨。
“她回来干什么?”我问。
爷爷抽了口烟,烟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收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