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虎将奈何成花瓶？
许云辉
残月如钩悬西天，清冷的月光投射在锈迹斑斑的银枪尖，映照着散发出霉味的铠甲，透过隙缝拂到膘肥体壮的战马身上。他修长孤寂的身影被曳得很长，棱角分明的脸庞被清辉柔和洒满，眼里分明隐约有泪光闪烁。眼前，冲锋陷阵的峥嵘岁月历历在目。耳畔，两军阵前的金戈铁马声清晰回响。一员虎将，银枪落处敌酋授首，战马嘶鸣敌军胆寒，杀得曹操仰首哀叹：“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杀得曹孟德闻风丧胆的马儿，正是马超马孟起。马超一生命途多舛，艰辛备尝，历经磨难，大起大落。与在荆州叱咤风云入川后若隐若现的赵云一样，马超纵横西凉时所向披靡名震一方，归蜀后命运却急转直下，从一员威震敌胆的虎将，无奈变身成为蜀国政坛上一只政治花瓶。细究根由，原因有三：
一因雄霸一方，却胸无大志。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年仅34岁的马超被朝廷封为偏将军，封都亭侯，成为雄霸一方的诸侯，与35岁时官拜镇东将军被封宜城亭侯的刘备分庭抗礼。虽官爵相似，但马超的政治智慧与刘备不可同日而语。刘备是成熟的政治家，在颠沛流离的政治军事斗争中历经磨难，信念坚定，终成帝业。而马超虽智勇双全，但子承父业后并未趁机将事业做大做强，合纵连横，一统西北，主动东进，问鼎中原，否则鹿死谁手，尚难逆料。马超将固守凉州作为战略目标。凉州是汉武帝划分的13刺史部中的一部，地跨今甘肃、宁夏和青海、陕西、四川各一部分，此地羌胡汉氐杂居，民风剽悍，不易管理，却畏服马家父子，成为马家军的大后方。马超画地为牢，如牧羊犬忠诚守护着僻远的西北一隅。
马超必须守成，因为凉州是父亲开创的根据地。马家世居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为陇西望族。马超的先祖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汉开国元勋伏波将军马援，祖父马肃曾任天水兰干县尉，娶羌族女子为妻，生马腾。汉灵帝末年，由于天子与官场腐败昏庸，宦官和外戚扰乱朝政，各地暴乱及叛乱此起彼伏，马腾与韩遂等共举义旗造反。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马腾以“讨贼有功，拜军司马，后以功迁偏将军，又迁征西将军” （魏. 鱼豢《典略》），韩遂被封为镇西将军。不久，这两个义结金兰的异姓兄弟反目成仇，自相残杀，“腾攻遂，遂走，合众还攻腾，杀腾妻子，连兵不解。”（《三国志.马超传》。曹操执政时，为稳定西北，派钟繇为司隶校尉进驻长安，大力化解马腾与韩遂的怨仇。马腾审时度势，接受朝廷调解和安排，回到故乡槐里，“转拜为前将军，假节，封槐里侯。北备胡寇，东备白骑，待士进贤，矜救民命，三辅甚安爱之。”马腾在槐里苦心经营十余年，加强对胡人防务，训练骑兵部队，提拔贤能人士，保障人民生活，深受三辅人民爱戴，从众多军阀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东汉末年群雄之一。
马超生于汉灵帝熹平五年（公元176年），自小耳濡目染，熟读兵书，一条银枪万夫莫敌，满腹兵法少年老成，十五岁时随父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扬名西域，由此成为曹操觊觎的目标。曹操出任丞相后，曾征召马超入朝为官。马超坚辞不就，一时传为美谈。建安九年(公元204年)，钟繇出兵讨伐袁绍部下郭援、高干，马超奉父命率马家军协同作战。马超身先士卒杀入敌阵，激战中小腿中箭，他一边交战，一边飞快用布带裹住伤口，继续冲锋陷阵。马超的英勇无畏极大鼓舞了士气，士卒个个奋勇争先，大破敌军，斩杀郭援。28岁的马超马超一战成名，名扬天下，不仅凭军功被朝廷拜为徐州刺史和谏议大夫，更以典型的汉羌混血外貌“长八尺余，身体洪大，面鼻雄异”，成为凉州少女们心目中的战神偶像。
马家军的超强实力和马家父子的赫赫威名，使曹操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终于，在建安十五年，朝廷将马腾封为九卿之一、掌管京城各门守卫的官“卫尉”，巧妙褫夺了兵权。为马家军的生存与壮大，马腾率两个儿子及所有家属作为人质进入都城，将马家军移交马超统率。
马超深知守成之难，日夜枕戈待旦守护凉州，曹操却对西北虎视眈眈。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雄心勃勃南下的曹操被孙刘联军在荆州打得铩羽而归后，龟缩在许昌一面舔舐着赤壁的烧伤，一面绞尽脑汁思考一劳永逸解决西北问题的良方。曹操决定逼反西北，下令钟繇率部与夏侯渊部合兵一处，声称将借道西北讨伐张鲁，又任命镇守襄阳的曹仁为安西将军以督诸将拒守潼关。以马超和韩遂为首的西北军阀一眼识破了曹操的假途灭虢之计，不仅断然拒绝政府军借道，还决定先下手为强联合反叛，拦截曹军。“超既统众，遂与韩遂合从，及杨秋、李堪、成宜等相结，进军至潼关。”西北联军合兵十余万人，进军潼关对抗曹操。曹操正中下怀，出师有名，亲率大军西征平叛。
任何联盟都是利益的暂时结合体，所以只要自己利益得到保障，联盟必然瓦解。西北联军在保卫家园的战斗中并未捐弃前嫌、众志成城，而是瞻前顾后、斤斤计较，使得“曹
公用贾诩谋，间超、遂，更相猜疑，军以大败”。曹操的离间计在《三国志.武帝纪》中描写得细致入微：“韩遂请与公相见，公与遂父同岁孝廉，又与遂同时侪辈，于是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点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中了离间计的西北联军在黄河与渭水交汇处被政府军打得四分五裂，马超率残部逃回凉州地区。
逃回根据地凉州的马超利用曹军回师，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凭着马家在凉州少数民族地区的声威，马超获得了诸戎地区少数民族的大力支持，组建了少数民族部队，休养生息两年后卷土重来。兵锋所向，陇上诸郡县皆不战而降归附马超。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马超在张鲁援军协助下，攻陷战略重镇冀城，并以此为根据地，收编冀城军队，杀死凉州刺史韦康。为表明继承父亲遗志，马超“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就在马超正要将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之际，原凉州刺史韦康的几个忠心不二的老部下合谋反叛，合击马超。马超猝不及防，一败涂地,不仅冀城得而复失，更将马家在西北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地盘和部队损失殆尽。无计可施的马超“进退狼狈”，无奈向南投奔投奔汉中张鲁。
张鲁深知马超身上还有足够的价值榨取，所以曾打算拉拢利用，将女儿嫁给马超,但被手下人一句“有人若此不爱其亲，焉能爱人”的话打消了念头，将马超冷藏在小城邑好吃好喝款待。其间，马超虽曾“从张鲁得兵还”反攻凉州，但无功而返。父仇未报，北伐无功，又遭张鲁手下嫉贤妒能的杨白等排挤，马超只得“遂从武都逃入氐中，转奔往蜀。”
马超，从纵横西域的名将，到将祖业挥霍一空，再到穷途末路投奔偏安一隅的西南军阀张鲁，每况愈下，时耶？运耶？命耶？都不是，曹魏集团的卫觊一针见血指出: “西方诸将，皆竖夫屈起，无雄天下意。”马超雄霸一方却胸无大志，正是西北军阀的“无雄天下意”的典型代表。
二因功高爵显，却饱受猜忌。
马超“从武都逃入氐中”绕个大圈子投奔刘备，是要再次联络羌氐少数民族作为东山再起的保证。氐族主要聚居在汉中与陇蜀交界地区，与羌族交错混杂，在马超当年率西北联军抗拒政府军时，氐族曾给予马超极大支持：“兴国氐王阿贵、白项氐王千万各有部落万余，至十六年，从马超为乱。”（《魏略•西戎传》）
此时，刘备正与益州城的刘璋缠斗。双方攻守三年，都已精疲力竭。刘备损兵折将，军师中郎将庞统战死沙场，无奈征调荆州大本营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入川助战。而益州城防坚固，且“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谷帛足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战”《三国志.刘璋传》。若不速战速决，一旦曹操或孙权进犯，刘备必将腹背受敌霸业成空。在此关键时刻,刘备得知马超正在张鲁手下郁郁不得志，便派遣江宁督邮李恢“至汉中交好马超，超遂从命。”（《三国志.李恢传》）。困顿中的马超在绝望中见到了光明，毅然“密书请降。”
刘备接到马超的降书，大喜过望，对众人宣称：“我得益州矣。”他深知此时的马超兵微将寡，率残兵败将仓惶来投，必遭众人轻视。于是，他派心腹将一支精锐部队交给马超以壮声威。这支部队换上马家军军装，与马超的老部队一起，浩浩荡荡开赴益州城外。刘备亲自出迎检阅了这支军威严整的西凉铁骑，命令马家军驻扎在益州北门厉兵秣马，待命总攻。马超英勇善战，威名远播，西凉铁骑所向披靡，名扬天下，益州守城将帅被城外耀武扬威的马家军吓破了胆。马超驻扎北门不到十天，刘璋不战而降“城中震怖，璋即稽首。”马超不战而屈人之兵，刘备表奏马超为平西将军，掌管临沮，爵位沿用都亭侯，成为除刘备与关羽之外惟一被朝廷封赐的侯爵。
马超亮相蜀中，首立奇功，官高爵显，自然引起同僚的嫉妒和猜忌。远在荆州的关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比谁类？’”不屑之情溢于言表。诸葛亮对马超的空降也心怀不满,在回复关羽信中时先夸马超：“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陡然笔锋一转，不着痕迹地将马超比喻为“黥、彭之徒”。这个比喻很阴险，“黥”为英布，初为项羽帐下九江王，后叛楚归汉被封淮南王，因谋反罪被杀；彭即彭越，亦为西汉开国功臣，被封梁王，因谋反罪被杀。无独有偶，马超的死敌杨阜也对曹操说过“超有信、布之勇”。韩信与英布和彭越并称汉初三大名将，都以谋反罪被诛杀。诸葛亮将马超与他们类比，含沙射影，居心叵测。杨戏在《季汉辅臣赞》中对同朝为官的马超明褒暗贬：“骠骑奋起，连横合从，首事三秦，保据河、潼。宗计于朝，或异或同，敌以乘衅，家破军亡。乖道反德，托凤攀龙。 ”前半段如实记录了马超统领马家军后，连横合纵联合关东军阀，成为三秦地区头号人物，占据河、潼一带，为执掌三秦统治权而胁迫其他军阀合谋造反，由于西北军阀意见不一，被敌人以离间计击败而家破军亡。最后指责马超先是背弃道义违反道德，最后以攀龙附凤的方式结束了悲惨的一生。《益州耆旧传》载王商对马超的评价更不客气： “超勇而不仁，见得不思义，不可以为唇齿。”《三国志.许靖传》中更将刘备招降马超比喻为养虎为患:“若引而近之，则由养虎，将自遗患矣”。
所幸这些负面评价并没有动摇刘备重用马超的决心，因为刘备招降马超，并非看中马超的骁勇善战，而是需要马超少数民族血统的先天优势和马家在凉州的巨大影响力这两笔无形资产。杨阜曾告诫曹操，马超在西凉一带“甚得羌、胡心。”当时的蜀汉疆域与羌族势力范围重叠，重用马超，既可图凉州，又可镇边境。所以刘备称帝后，下诏任命马超镇守边境的理由，就是为使“氐、羌率服，獯鬻（古匈奴名）慕义”， “以君信著北土，威武并昭，是以委任授君”。甚至马超病故后，刘备对马超一家依然优厚，“追谥超曰威侯，子承嗣。岱位至平北将军，进爵陈仓侯。超女配安平王理。”此外，马超世代为官的家庭背景也深受刘备青睐。建安24 年（公元219年），群臣推举刘备为汉中王时，上表领衔者为堂堂正正的“征西大将军都亭侯臣马超”，为刘备称王消除了草莽气息，带上了浓重的官方色彩。刘备投桃报李，将自己担任多年的“左将军”一职授予马超，给予“假节”特权，称帝后，更擢升马超为三品骠骑将军，领凉州牧，封斄乡侯，镇守阳平关。
于是，功高爵显的马超由于颇受众人猜忌排挤，以及刘备政治上的需要，在蜀汉政权中被当成了花瓶摆设，只能以少数民族代表身份参政议政，将自己和西凉铁骑牢牢钉死在蜀国北大门上，成为民族团结的象征。
三因忠心赤胆，却忧谗畏讥
马超为刘备集团立下首功后，就因饱受猜忌和排挤被迫在蜀国政治舞台上隐身。惟一一次亮相，还是作为败军之将出现。《三国志.武帝纪》载，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冬十月，“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辩”，曹操“遣曹洪拒之。曹洪破吴兰，斩其将任夔等。三月，张飞、马超走汉中。”曹洪采纳曹休计策大破吴兰，张飞与马超被迫马超退守汉中。自此，马超销声匿迹。
马超十五岁随父征战，后独霸一方，再投奔张鲁，最终归顺刘备，失去了过多的骨肉亲人，亲历了许多的征战杀伐，见惯了无数的背信弃义。归顺刘备后，马超终于找到一块栖身之地，无时无刻不在希望反攻凉州，恢复祖业。但刘备此时羽翼未丰，尚无力争霸凉州，马超的恢复失地的雄心壮志只能在岁月中沉沦消磨。每逢思及亲人，马超无时不锥心泣血。马超一生中四次痛失亲人：母亲和兄弟被韩遂杀害；在朝廷做人质的父亲及亲属在西北联军大败后被集体屠杀，“后操诏收灭超家属”；败走冀城后，家小被杨阜全部杀害；归顺刘备后，爱妾董氏被张鲁投降后献给曹操转赐谋士阎圃，儿子马秋被张鲁亲手杀害。
屡遭灭门之祸，使马超备尝生离死别的痛苦和战争的残酷，马超坚强的神经无时无刻不被摧残，以至身心疲惫、痛不欲生。然而，最大的痛苦还不是失去亲人，而是世人的误解与讥讽。马超为了守成并将父亲创建的基业发扬光大，曾捐弃前嫌与杀害母亲兄弟的仇敌韩遂合兵抗曹，西北联军失败后导致害得父亲兄弟身首异处，再战冀城损兵折将，投奔张鲁暗通刘备，均为时人诟病，颇惹物议，被视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这“四不”骂名成为终生的梦靥，始终沉甸甸压在马超心头。《典略》载：马超未反曹操时，他的一个妾弟“种”留在三辅。马超兵败投奔张鲁时，种已先居汉中。大年初一，种来给姐夫拜年，马超悲恸难禁、捶胸吐血哭喊：“我全家一百多人，一天内被杀光，我们这两个苟且偷生的还有什么好祝贺的！”亲人死难，刻骨铭心.一家人阴阳阻隔，死者已经安息，活人声名狼藉、生不如死，只能为了恢复凉州的理想苟且偷生，如此身世与惨痛，马超只能默默咀嚼忍受。
沉重的精神枷锁压得马超始终“羁旅归国，常怀危惧”（《三国志.彭羕传》），而彭羕的贸然来访，更将马超推向绝路。彭羕是被庞统和法正共同推荐给刘备的人才，刘备入主益州后，任命其为治州从事。彭羕小人得志，嚣张自矜。诸葛亮对他十分厌恶，多次密告刘备“羕心大志广，难可保安”。刘备调查核实后，贬彭羕为江阳太守。彭羕“闻当远出，私情不悦，往诣马超”。在彭羕眼里，马超与他遭际相似，都是忠心耿耿却怀才不遇之人。马超不知彭羕来访的真实意图，言辞很警惕：“你这么有才，又深受主公赏识，说你是可与诸葛亮、法正等并驾齐驱的奇才，怎么突然被外派当个小官，令我等大失所望？”彭羕被刺激得失去理智，大骂刘备无非是个老兵油子，又挑唆马超与他里应外合谋反“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马超“闻羕言大惊，默然不答。羕退，具表羕辞，於是收羕付有司。”彭羕是广汉人，与马超并非同乡，且治州从事一职与马超素无深交。他所以敢到马超面前大发牢骚并鼓动马超谋反，足见马超在众人眼中已经落魄到何等地步。马超深恐惹火烧身，待彭羕刚出门，马上将他的反动言论详细记录上表相关部门，彭羕因此最终被诛杀。此举虽然撇清了政治立场，显示出对蜀国的赤胆忠心，却使他又背负上小人告密者的臭名。
常年征战的疲惫，亲人被杀苦痛，举步维艰的处境，使得马超为蜀汉政权效力八年间始终如同惊弓之鸟，终日恐惶不安，最终郁郁成疾，英年早逝，年仅四十七。临终前，马超强撑病体上表刘备：“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托陛下，余无复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马超死前最大心愿，就是哀求刘备，看在西凉马家二百多人被曹操屠杀殆尽后继无人份上，将堂弟马岱托付刘备延续马家香火。马超的临终遗言耐人寻味，除了托孤之外，还多出“余无复言”一句，貌似画蛇添足，实则强调一生蹉跎，唯此后事挂怀，英雄末路，无尽悲哀，儿女情长，令人动容。
月光黯淡，月影西斜，在马超眼里，刘备就是那轮明月，自己恰似那颗忠心耿耿追随月亮的金星。只是东方欲晓，月悬西天依然明亮，金星却早已消散了星光，悄然离开了自己曾经展现过炫目风采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