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事业上一直不得志,让他的心理产生了扭曲,以至于他才会在喝完酒之后发那些莫名其妙的邪火吧。而我,就被这些火烧得遍体鳞伤。
有一年大概是十一月份,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不知道又在哪里喝了猫尿,大概是心里不痛快,一进家就大发脾气。
孩子们已经习惯了他像个神经病似的时好时坏。看他又喝多了,就都躲在被窝里不敢吭声。他满肚子的无名火就都发在了我身上。日常的打骂之后,又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说我跟院子里一个看大门的老头好了,要从房梁上爬过去,把人家给杀了。我怕事情闹大,便喊睡在隔壁的孩子去离我们最近的吴庄,找一个跟他经常来往的天亮去阻止他。
后来天亮来了,还带着他哥。那会丈夫闹得正凶,已经爬上山墙了。那俩人来劝他了半天,并不管用,直说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以后可是不敢跟他再喝酒了,太可怕了。
丈夫不分青红皂白把这俩人也骂了一顿,后来人家也烦了,看管不住他,便回家去了。我怕丈夫闹出人命,便说有什么火冲我发吧。
这下好像坐实了我有奸情这回事。他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我毫无招架之力,任由他发泄。但这似乎解不了他的恨。他命令我脱了衣服跪在地上,向他承认错误。我一切照做。又是一阵毒打。折腾了大半夜,他可能是累了,呼呼睡着了。临睡前交代我好好跪着,不准起来。
挨打已经是家常便饭,我都能扛得住。可是女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受了这等奇耻大辱,我再没了活下去的念想。我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断打颤,浑身疼痛难忍。
看他睡着了,我默默地穿好衣服,坐在床上暖了暖身子,心里想的是怎么去死。我觉得这辈子跟着他过得太憋屈了,受了这么多的窝囊气,却没有人能理解我。我想要在临死前去到婆婆的坟上,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我嫁到他们老王家,给他们家生儿育女,受到的是什么待遇,她儿子是怎么对待我的。不是我狠心扔下孩子们不管,实在是再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
天刚蒙蒙亮,能稍微看得清路的时候,我就悄悄地下床,往婆家的方向奔去。婆家离我们家有十几里远,要过两条河,还有好几个村子。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走那么远的路。可能是必死的决心在支撑着我吧。
就在快走到婆家附近的那条河时,丈夫追了上来。我猜他可能是怕我寻了短见,一路跟过来的。他只是想打我凌辱我,还不想我死,要不谁给他收拾这烂摊子。
丈夫拉住了我,让我跟他回去。经过那地狱般的一晚,我再看到他时,比看到鬼还让人觉得可怕。我疯了一样的躲着他,不让他碰我一下。我哭喊着求他放过我,我只是去妈坟上跟妈说说话,告诉她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老王家的事。我要把这些年的冤曲都告诉她,问她生前为啥不给我做主,让你这样欺负我。问完她我就去死,以后再也不会碍着你的眼,你想干啥就干啥,我活够了,我只想死……
那会天已经亮了。河边有一个路人经过。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求那人去婆家村里找一个叫书真的来救我。那条河紧挨着弟媳妇书真的娘家,村里的人一定认识弟媳妇。
后来没等到弟媳妇来。河边的人越来越多,我鼻青脸肿的,不想让人看到。只要还没死,我就得顾一下脸面。我不想再跟丈夫纠缠下去,就跟着他回去了。
回家之后,三哥和大姐夫陆续来了。大概是事情闹得太大,所有人都知道了。然而他们来了也没什么用。三哥说了丈夫几句,不疼不痒。大姐夫人太实诚,反被丈夫骂走了。事情就这样又不了了之。
孩子们这次是真怕了,围在我身边一个劲地哭。我心里憋屈得很,冲她们吼到:“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孩子们被我吼得停住了哭,慢慢都散去了。我心里懊悔得很,这关她们什么事?是我自己没本事,连死都死不了,只能这样活受罪,如今还要让他们再受我的气。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他们也够倒霉的。说来说去还是怪我,谁让我把他们生下来的呢?他们更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