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大门半掩,幽暗的殿宇深处,那一缕古老的神识缓缓扫过众人。
沧桑淡漠的意念流转在虚空之间,没有杀伐戾气,却带着沉沉万古沉寂,如同沉眠于岁月长河之中的旧梦。周遭狂暴的上古阵法依旧在肆虐,地面裂痕不断扩张,断柱轰然倾倒,漫天符文光刃呼啸穿梭,碎石与尘雾弥漫整片废墟。
清月宗那名女子手握月华长剑,脊背绷得笔直,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戒备。她身后两名弟子虽受了伤,依旧强撑着起身,各自祭出法器,时刻提防殿内异动。
凌清瑶玉笛横在唇边,周身莹白灵力缓缓流转,白玉佩在衣襟间发烫,不断感知着阵法与那道残魂的气息。月白长裙沾了些许尘土,可她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苏焰指尖赤红珠链悬浮半空,颗颗火珠跳动跃动,熊熊烈焰在珠身萦绕,火红衣袂被狂风掀起。她凤眸凝望着幽深殿门,往日漫不经心的笑意已然消散,心底清楚,遗迹之中的残魂,远比那些凶狠的阵法更加难以捉摸。
苏寒羽立于众人前方,掌心古印隐隐共鸣,金光微微闪烁。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向前探去,试图触碰那道古老神魂,却在靠近殿门的刹那,被一层无形的壁垒弹回,识海微微泛起一阵眩晕。
“这残魂并非完整的生灵,只是一缕留存下来的意念残片。”苏寒羽沉声开口,“它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可阵法却因为它的苏醒,变得愈发狂暴。”
话音未落,殿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悠远的回响,并非人声,而是似金石相击,又似古乐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内悠悠散开。
殿门之上的古老符文骤然尽数亮起,金色纹路如活物一般游走,一道道粗壮的符文锁链自殿门两侧的石壁之中破土而出,锁链缠绕着流光,横亘在废墟之上,将古殿外围大片区域尽数封锁。
原本四处乱射的光刃骤然收敛,转而凝聚成一道道巨大的符文巨斧,悬于半空,缓缓转动。
“阵法被残魂牵引,开始收拢杀局。”清月宗女子脸色凝重,“再这般下去,我们会被彻底困死在此地。”
她纵身掠出,手中长剑挥洒漫天月华,剑光劈斩向袭来的符文锁链。长剑与锁链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可那锁链坚韧无比,仅仅是微微震颤,并未断裂。
苏焰见状,抬手一挥,漫天火珠呼啸飞出,熊熊烈焰铺天盖地席卷而出,烈火灼烧符文锁链,火光熊熊燃烧,可上古符文自带防御之力,烈焰只能将锁链表面烧得发烫,难以将其彻底焚毁。
凌清瑶玉唇轻贴冰笛,清冽笛音悠悠响彻。无形音波层层扩散,试图扰乱阵法的运转节律。笛音婉转,却带着凌厉的穿透力,那些飞舞的符文巨斧,动作出现片刻迟滞。
可残魂的意念依旧在不断催动阵法,仅仅片刻之后,巨斧便重新恢复威势,裹挟沉沉威压,朝着众人劈落。
苏寒羽目光一凝,体内灵力奔腾翻涌,丹田灵海之内,灵力如江河奔涌。他抬手将古印高高祭起,金光冲天,厚重的印影在半空铺开,迎着落下的符文巨斧狠狠撞去。
金印与巨斧轰然碰撞,巨响震彻四野。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脚下大地再度剧烈震颤,四周残垣又有大片砖石崩塌。
巨斧被印玺的力量震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符文碎光消散。可其余的符文锁链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出,包围圈正在一点点向内收缩。
“硬拼行不通。”苏寒羽眉头紧锁,“阵法的核心在殿内,可殿门被残魂意念掌控,我们无法直接闯入。”
清月宗女子眉头紧锁,目光望向殿门深处那团若隐若现的微光:“此残魂困守古殿万古,怕是执念极深。若是不能解开它心中执念,阵法便不会停歇。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究竟想要什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殿内那道残魂的意念,骤然化作一道微弱的讯息,传入在场几人的识海之中。
并非言语,而是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画面之中,是千百年前繁华鼎盛的古域,无数修士往来,殿宇金碧辉煌,无数道灵光穿梭天际。而后战火燃起,漫天杀伐,昔日繁华尽数化为焦土。一名白衣修士立于殿宇高台,以自身神魂为引,布下这重重守护阵法,将传承封印于殿内,自身神魂便就此残留在此地,永世看守。
原来这并非害人的凶魂,乃是上古守殿之人,他的残魂被困于此,千万年来,一直守护殿中传承。方才阵法异动,是感知到外来者闯入,本能启动防御,并非有意屠戮众人。
苏寒羽将感知到的碎片讯息,低声转述给身旁众人。
凌清瑶眸光微动:“他并非想要斩杀我们,只是不愿传承被歹人夺取。可如今阵法已经失控,就算我们并无歹心,依旧会被阵法绞杀。”
苏焰撇了撇嘴,火红的发丝随风飘动:“守了万古,倒是固执。可总不能因为他的执念,我们就要葬身于此。”
清月宗女子沉吟片刻:“若是可以沟通,或许能够平息阵法。可残魂只剩一缕意念,我们根本无法与之对话。”
苏寒羽低头看向掌心的古印,印身金光流转,那股共鸣之感愈发强烈。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枚从古墟得来的古印,或许与这座上古古殿,本就有着渊源。
“我可以试着以古印为媒介,去触碰那缕残魂。”苏寒羽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太过冒险。”凌清瑶立刻出言劝阻,眉眼间带着担忧,“残魂意念虚无缥缈,一旦沟通失败,你会直接遭到阵法全力轰击,甚至神魂受到反噬。”
清月宗女子也点头:“上古残魂的力量难以预料,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苏焰抱臂而立,凤眸看向苏寒羽:“小子,你要想清楚。若是你出事,我们几人便要独自面对这狂暴阵法。不过,若是成功,便可解开困局。”
苏寒羽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缓缓沉淀。一路历经无数生死险境,他早已明白,绝境之中,从来没有万全之策。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他缓步向前,一步步走向古殿大门。漫天符文锁链在他身侧游走,却似乎因为古印的气息,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凌清瑶望着少年的背影,玉笛握得更紧,周身灵力蓄满,随时准备出手援护。苏焰的火珠悬浮在苏寒羽身后,烈焰隐隐升腾,随时可以爆发。清月宗女子也将长剑横在身前,目光紧紧锁定古殿,防备突发变故。
苏寒羽走到殿门之前,古印悬浮于身前,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他闭上双眼,神识尽数放开,借着古印的媒介,向着殿内那缕残魂的意念探去。
两股意念在虚空之中相遇。
万古沉寂的残魂意念,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孤寂,缓缓流淌过来。
苏寒羽的识海之中,不断涌入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有盛世繁华,也有烽火浩劫。守殿修士的执念,牢牢锁在殿内的传承宝物之上,他害怕传承落入心怀歹念之人手中,宁可让阵法永远运转,也不愿轻易开启殿门。
苏寒羽心神沉静,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表明众人并无掠夺宝物的歹心,只是误入遗迹,只求平息阵法,保全性命。
可残魂的意念依旧固执,千万年的岁月,早已磨灭了分辨人心的能力,它只认古印,不认来人。
就在此时,殿内的残魂意念骤然躁动起来。
轰隆隆!
整座古殿剧烈摇晃,殿门之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无数符文锁链猛地暴涨,朝着苏寒羽狠狠缠绕过来。
“不好!沟通失败!”清月宗女子厉声喝喊,挥剑直冲上前。
凌清瑶笛音骤然变得凌厉,漫天冰棱迸发,阻拦袭来的锁链。苏焰的火珠尽数炸开,滔天烈焰席卷而出,灼烧符文锁链。
苏寒羽只觉一股磅礴的意念冲击狠狠撞入识海,脑海一阵剧痛,身躯微微踉跄。但他没有后退,握紧古印,将全部灵力灌注其中。
古印金光骤然暴涨,万丈金光铺展,硬生生抵住锁链的缠绕。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古印表面,浮现出数道极其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与殿门之上的符文相互映照,隐隐相合。
残魂的躁动,骤然停滞。
那缕古老的意念,感知到古印之上同源的气息,原本狂暴的力量,缓缓收敛。
漫天飞舞的符文巨斧缓缓停下,游走的锁链也不再进攻,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狂暴肆虐的上古阵法,竟在这一刻,渐渐平息下来。
殿门之内,那一缕微光缓缓黯淡,守殿残魂的执念得到安抚,终于不再催动杀局。
漫天烟尘缓缓落定,废墟之中,危机暂时褪去。
苏寒羽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识海依旧隐隐作痛,他缓缓收回古印,踉跄后退两步。
凌清瑶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眉目间满是关切:“你没事吧?”
苏寒羽摇了摇头,气息尚且不稳:“无碍,只是神魂受了些许震荡。”
苏焰望着古殿缓缓敞开的殿门,眼底泛起异彩。
清月宗女子望着眼前缓缓开启的殿宇大门,神色复杂。
古殿之内,幽深的殿宇之中,点点微光漂浮,上古传承的气息,缓缓向外飘散。
危机虽然解除,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殿宇深处,究竟藏着何等秘宝,又会有怎样的变故,无人能够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