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后期,棱角被岁月磨平,心气在烟火中沉淀,一场意外更让我刻骨读懂,幸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而是藏在日复一日的如常里。那些曾经被我们视作平淡的日常,那些无需刻意经营的陪伴,在历经世事无常与岁月沧桑后,竟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
去年五月,一场意外让我大腿粉碎性骨折,这九个多月的康复路,步步都是煎熬,也让我把“如常”二字看得无比珍重。从前能自如站立、安稳行走,能弯腰系鞋带、随意踱步,这些不值一提的日常,在卧床养伤的日子里,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才惊觉过去那些顺遂无碍的如常,竟是藏在岁月里最廉价也最珍贵的幸福。
我的如常,如今是试着多挪几步,盼着早日恢复往日的步履从容,不再执着于追问生活的意义,只愿自己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这份朴素的期盼,成了中年后期最真切的念头。
曾经,我也像如今的孩子们一般,觉得“如常”太过乏味,总以为幸福是功成名就后的喝彩,是走遍天涯的洒脱,是鲜衣怒马的风光,于是在红尘中奔波忙碌,追逐着一个又一个看似光鲜的目标,却忽略了身边最真切的温暖。看着晚辈们步履匆匆,为远方的霓虹焦虑,为未知的前路迷茫,为琐事烦忧抱怨,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便懂得有些道理,终究要靠岁月沉淀,有些幸福,唯有历经失去与缺憾才会明了,他们尚不懂,寻常日子里的无病无灾、安稳顺遂,已是命运最好的馈赠。
母亲在世时总说“平淡是福”,那时的我不以为然,直到母亲在经历脑出血导致偏瘫,与疾病战斗十几年后又不舍得离去,父亲也在不死的癌症的治疗中老去,自己又遭逢伤病,才猛然惊醒:那些曾经被嫌弃的琐碎,那些习以为常的陪伴,那些顺遂无碍的日常,早已是幸福最本真的模样。 如今的日子,慢得像老座钟的摆,读几页书,偶有好友来访,讲些家常,或是静静相对,空气里只有时钟滴答与窗外鸟鸣,这样的时光简单到极致,却让我无比安心。
幸福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概念,它藏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藏在亲人相伴的日常中,也藏在伤病后慢慢康复的每一步里。是父亲喝下温水后满足的神情,是孩子偶尔归家时的一句撒娇,是自己能稳稳站定、慢慢行走的小欢喜,是夜深人静时看着身边人安稳的睡颜。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串联起日复一日的如常,构成了最真实的幸福。
我们总在追逐“更好”,却忘了“如常”本身就是一种圆满。不必渴求波澜壮阔的人生,不必羡慕他人的光鲜亮丽,中年后期的通透,莫过于守住身边的人,拥有安稳的日常,在平淡岁月里彼此陪伴。孩子们还不懂,那些他们急于挣脱的平凡,那些他们毫不在意的顺遂,正是我们历经半生、饱受伤痛后才读懂的珍贵——能如常,能相伴,能自在行走,能在岁月里静静相守,便是人间最难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