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天堂姐夫从安徽驱车过来,接回因疫情留在这边的堂姐,一同来的还有不满7岁的儿子。和一般大的表哥表姐玩耍了两天后,今天下午傍晚时分,姐夫他们准备返程了。小家伙哪里舍得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表哥表姐,满村子的绕圈跑,操着一口安徽口音的话喊着:我不回去,九岁的表姐,八岁的表哥也在一旁助阵,拉着小家伙不让走。来来回回转了一个多小时,才哄上车,依然是大哭了一场。这是小孩子的别离,满溢出对亲情的不舍与珍惜。
念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自己也因此哭了一场,记忆犹新。从小是跟二姐亲,那年她在上海打工,五月的天气回来住了几天,临走那天我也刚好要去学校,早晨起的特别早。她因为是下午一点多的火车,不着急,仍躺在床上睡懒觉。我走到她床头,跟她说话,我让她多给我写信,她让我好好念书,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开始她还笑我,后面也哭了。到学校后一整个上午都无心听讲,中午吃了饭早早的回到二楼教室,在门口的走廊上,看着学校门口的路,那条从我家去火车站的必经之路。我就那么看着,期待着老爸骑车带着姐姐经过,后面到底有没有看到他们路过我已经忘记了,但那天早上我背着书包,站在姐姐床头哭泣的样子,却怎么都忘不掉。这是芸芸众生所必经历的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无事时总喜欢看些杂书,多以小说居多。遇着写的好的小说,每次看到快要结尾的时候,并没有一种很强烈的欲望想立马知道结局,反而总是若有所失,仿佛书中的每一个角色,会因为我看到了最后一章而终结。这种感觉在前一阵子看《红楼梦》时最甚。看着贾府里金陵十二钗的相继凋亡,殒命的如黛玉,凤姐,元春,迎春等;出家的如妙玉(最终也死在海边),惜春;远嫁的如湘云,探春。可怜这些如玉质般精致的女儿们,随贾府的没落终不免陷入淖泥中。这是宝玉所经历的别离,生生的别离,因此在书的后半部,他开始从这些从别离里反思,几犯痴病。而作为读者的我,明明知道宝玉的结局是中乡魁看破红尘而出家,但真正快读到那里的时候,却满腹的纠结与惆怅。凡人并没有宝玉那么决绝,毕竟他本来就非尘世之人,只是托身贾府里来游历一番。故而宝玉走了之后,袭人痛不欲生,苦命的宝钗只能守着遗腹子,带着巨大的悲伤继续生活。这是神瑛侍者宝玉成佛的坦荡,在这烟火人间因离别而带给旁人的苦痛。而黛玉在《葬花吟》里所唱叹到的,竟然一语成谶,成了她最终的结局。黄历二月初春的时候,本该万物萌芽的时节,在绛珠仙子身上却是春残花渐落,果然在宝玉与宝钗拜堂的时辰泪尽而逝,而宝玉并不知道她的死讯。正是一朝春尽红颜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是死别,是每个人的人生都将面对的附加题,苦涩艰难,个中滋味。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这是有情人在长亭的别离,泪眼婆娑,吟咏爱情。“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这是无关风与月与朋友间的别离,总带着豪迈与豁达。点化甄士隐的《好了歌》里也唱到: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别离是人世间亘古不变永恒的话题,因为别离的苦痛,我们才会更加珍惜相聚的时刻,感受亲人的温暖,爱人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