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喝醉后给我打电话:「你和她不一样,她只是长得像你。」
我沉默地看着身旁熟睡的新婚丈夫,他手臂上还文着前女友的名字。
当初选择闪婚,就是因为我们都心有所属。
直到我在他书房发现满满一柜子照片,从高中到去年,偷拍的我。
而那个所谓的白月光,是我十八岁时的背影。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下不完。已经是凌晨两点,林薇却毫无睡意。身旁的周叙深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腰际,是一个自然而亲密的姿势。他们结婚刚满三个月,在外人看来,是对再标准不过的登对夫妻,家世相当,相貌匹配,从认识到领证快得像一场龙卷风。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场婚姻的基础,是各自心里那块旁人无法触碰的荒原。
床头柜上,林薇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嗡嗡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她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沈聿。她的前男友,纠缠了五年,最终疲惫收场的那个。
她下意识想挂断,指尖却顿了顿。这么晚了,除非……她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轻轻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沈聿含混不清的声音,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隐约的劝酒声,显然醉得不轻。“薇薇……”他口齿不清地唤她,带着一种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只有在醉酒后才会流露的脆弱,“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没睡……”
林薇屏住呼吸,没有回应。她不想惊醒身边的周叙深,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电话那头那个让她爱恨交织了五年的人。
“我今天……今天看见她了……”沈聿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她冲我笑的时候,侧脸真的……真的好像你……我差点就以为是你回来了……”
林薇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但沈聿接下来的话,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住了。
“可是……可是再像也不是……”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和她不一样……她只是……只是长得像你……”
听筒里只剩下嘈杂的忙音,沈聿似乎已经醉倒。林薇却依旧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来如此。原来分手后他迅速找到的新欢,那个他口口声声说找到了“灵魂伴侣”的女孩,存在的全部意义,不过是那张酷似她的皮囊。
她缓缓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试图消化这个荒谬又伤人的事实。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身旁的周叙深。他睡得很沉,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朦胧的夜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为了不吵醒他,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挪开。
就在她移动他手臂的那一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周叙深左手小臂内侧的文身清晰地暴露出来——一个花体的英文名 “Stella”。那是他传说中的白月光,是他求婚时坦承“我可能无法给你同等的爱”的缘由。
当初介绍人撮合他们时,话说得直白又现实:“林家姑娘,周家小子,都是心里有过不去的坎儿,凑在一起过日子,互相做个伴儿,总比一个人硬扛强。”他们一拍即合,像是签订了一份互利互惠的契约,默契地不过问彼此的过去,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此刻,看着那个刺眼的“Stella”,林薇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同床异梦,各怀鬼胎。她和周叙深,沈聿和那个像她的女孩,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爱而不得,又这么多阴差阳错?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将她淹没,她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周叙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是个周末,天色放晴,昨夜的大雨洗刷得天空格外澄澈。周叙深起得很早,仿佛完全没被凌晨的动静打扰。他如同过去三个月的每一个早晨一样,有条不紊地洗漱,换上一身休闲装,然后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林薇醒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西式早点: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焦香的面包片,还有一小碟洗好的水果。周叙深正站在料理台前煮咖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
“醒了?”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他的笑容温和,举止体贴,是一个模范丈夫该有的样子。但林薇总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疏离而客气。
“嗯。”林薇低低应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煎蛋,味同嚼蜡。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聿那句醉话,以及眼前周叙深手臂上那个文身。
周叙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她手边,随口问道:“昨晚没睡好?看你好像有黑眼圈了。”
他的语气寻常,带着适度的关心。林薇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问他,他的Stella,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念念不忘到要在身上留下永恒的印记。而沈聿,又凭什么觉得找一个她的替代品,就能弥补所有的遗憾?
但这些话在嘴边滚了滚,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他们之间有约定,不过问彼此的过去。这层故作轻松的伪装,是她在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里,最后的体面。
“可能……可能是下雨天,有点吵。”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勉强笑了笑。
周叙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她抓不住。他没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去看场电影?”
“不了,”林薇摇摇头,“我有点累,想在家休息一下。你……你不是约了朋友打球吗?你去吧,我没关系。”
周叙深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那好,午饭你自己解决,我晚上回来吃。”
他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碟,动作利落。临出门前,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林薇身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礼节性的吻。“走了。”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林薇一个人。刚才那个吻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像一片雪花,瞬间融化,不留痕迹。她维持着僵硬的坐姿,直到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并远去的声音,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她不想待在充斥着周叙深气息的客厅,便起身,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书房。这是周叙深在家待得最多的地方,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商业、历史书籍,整齐得近乎刻板。平时林薇很少进来,这里像是周叙深绝对的私人领地。
今天,她却莫名地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冷静和秩序,能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被雨水洗刷过的绿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站了一会儿,她转身,想从书架上找本书看。目光扫过书架旁一个不起眼的、与周围严谨风格格格不入的白色柜子。这个柜子她以前似乎从未注意过,或者注意到了,也以为是存放不常用的文件杂物,从未想过探究。
柜子没有上锁。她犹豫了一下,内心深处某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她,伸出了手,轻轻拉开了柜门。
然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柜子里没有文件,没有杂物。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照片。从柜门内侧开始,一层一层,贴满了整个柜子的内部空间。照片大小不一,有的已经微微泛黄,边角卷曲,像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有的则相对崭新,色彩鲜明。
而所有的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她,林薇。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照片。最早的一张,看起来像是高中时期,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马尾,正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年轻光洁的脸上。那是她十六七岁的模样,青涩,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
有她在大学图书馆里低头看书的侧影,穿着那条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子;有她在毕业典礼上,戴着学士帽,笑得一脸灿烂,身边围着同学;有她在工作中,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地走进写字楼;有她在某个街角咖啡店外,捧着咖啡杯,望着窗外发呆,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照片的角度大多是偷拍,有些甚至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拉近拍的。她的成长轨迹,她生命中的重要时刻,甚至许多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的日常片段,都被这个冰冷的柜子忠实地记录着,收藏着。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她的尾椎骨爬上来,让她浑身发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注”可以解释的了。这是长期的、隐秘的、近乎偏执的……窥视。
她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高中,大学,工作初期……直到去年,她和沈聿还在一起的时候,照片也没有中断。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柜子最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位置。那里贴着一张照片,似乎被摩挲过很多次,边角磨损得尤其厉害。
照片上,是一个少女的背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走在一条落满梧桐叶的小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一个人去了城郊的植物园,因为和父母大吵了一架。
十八岁。Stella?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她猛地转过身,疯了一样在书桌上翻找。周叙深的书桌整洁得过分,她轻易地找到了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她已经顾不得许多,抓起书桌上的一个黄铜镇纸,用力砸向那个小小的锁头。
几下重击之后,锁头松动了。她颤抖着手拉开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她打开盒子,里面并不是什么昂贵的珠宝,而是一条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手编绳链,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奇形怪状的透明石头。她认得这条链子,是她高中时有一阵子很流行,自己学着编的,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盒子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纸张已经发黄脆硬。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是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周叙深的笔迹,只是更青涩些:
「九月十五日,晴。在植物园,又看见那个女孩。她一个人,好像不太开心。捡到了她掉的东西(一条手链?)。她好像叫……林薇?希望下次还能遇见她。——S」
S?Stella?不,这根本不是哪个白月光的故事!这从头到尾,都是他周叙深自己的日记!
“Stella”……“星”……“薇”……是一种草,也是一种花,渺小却顽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称呼那个在他偷窥的镜头里,闪耀了整整十年的她?
林薇腿一软,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她看着满柜子的自己,从青涩到成熟,从懵懂到世故。十年。原来在她为沈聿要死要活,在她以为自己是别人替身的时候,她一直活在另一个男人偏执而漫长的注视里。
她想起周叙深求婚时,眼中那种她当时误读为“因另一个人而痛苦”的复杂情愫;想起他偶尔看着她出神时,那种让她莫名心悸的专注;想起他手臂上那个“Stella”的文身;想起他昨夜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她是他求而不得的幻影?还是他处心积虑得到的收藏品?
巨大的震惊、恐惧、荒谬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恶心,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撕裂。她扶着书架,剧烈地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却不再是昨晚那种自怜的悲伤,而是一种被彻底欺骗、被无形之手操控了人生的冰寒与绝望。
院子里再次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周叙深回来了?比预计的早了很多。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书房门口。
林薇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发黄的纸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周叙深站在门口,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在看到柜门大开、一地狼藉的抽屉以及林薇手中纸条的瞬间,骤然凝固。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慌的情绪,但随即,那恐慌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所取代。他没有解释,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回望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终会到来。
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林薇抬起颤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纸条狠狠摔向他的脸。纸张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板上。
“周叙深……”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冰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是林薇?”
“还是……”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左臂的文身上,一字一顿地问,“你的……Stella?”
窗外的阳光明媚依旧,透过书房的窗户,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收回。
周叙深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注视了十年、终于以合法身份站在他屋子里的女人,此刻脸上那混合着震惊、背叛和心碎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像一片枯叶,无声地落在周叙深脚边。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薇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声。
周叙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他站在门口,身形依旧挺拔,但那份惯常的从容和温和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他没有去捡那张纸条,也没有试图靠近林薇,只是那样站着,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说话啊!”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尖锐,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叙深!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照片!这个Stella!你看着我!告诉我!”
她指着那满满一柜子的“自己”,指尖都在颤抖。那些定格的笑容、沉思、行走、发呆的瞬间,此刻不再是青春的记录,而成了控诉他漫长窥视的铁证。
周叙深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对不起?”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泪水却流得更凶,“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周叙深,十年!你跟踪我,偷拍我,像个变态一样窥视我的生活!然后你用一个假的白月光故事骗我结婚?!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你的战利品吗?还是你满足你变态控制欲的玩具?!”
“不是的!”周叙深猛地打断她,语气急促,带着一丝被刺痛后的激动,但很快又颓然下去,“薇薇……林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该是哪样?”林薇一步步逼近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该是哪样?难道你要说,你暗恋我十年,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周叙深,这不是暗恋,这是病态!”
“是,我是病了。”周叙深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从十七岁在高中校园里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病了。”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掩地迎上林薇的视线,那里面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是痛苦,是执着,是长达十年的求而不得,是得偿所愿后依旧如履薄冰的惶恐。
“那天你在操场上跑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却咬着牙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终点,还对着跑来关心你的朋友笑,说没事。”周叙深的声音低沉,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怎么可以这么倔强,又这么……耀眼。”
林薇愣住了。她完全不记得高中时有周叙深这号人物,更不记得自己摔过那一跤。
“你当然不记得我。”周叙深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时的我,沉默寡言,家境普通,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而你,林薇,你是学校里最明媚的那道阳光,有多少人偷偷喜欢你,包括沈聿。”
听到沈聿的名字,林薇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周叙深的目光扫过柜子里的照片,像是在抚摸一段段珍藏的时光,“看你笑,看你闹,看你为考试发愁,看你收到情书时害羞的样子……我开始忍不住用手机拍你,像素很低,角度也不好,但对我来说,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光。”
他指了指柜子里最早的那几张模糊照片:“后来,我攒钱买了第一个二手相机,偷偷地,更远地拍。我知道这不对,很变态,很卑劣。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看你上了理想的大学,看你谈了恋爱……”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带着明显的痛楚:“看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开心,又那么……受伤。”
林薇猛地想起,她和沈聿热恋时,似乎总感觉有道视线,但回头又找不到人。分手后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她在河边坐了很久,有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清洁工一直在不远处打扫,现在想来,那身形……
“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担心你想不开。”周叙深坦然承认,“所以跟着你。看到你最后安全回家,我才离开。”
一股寒意从林薇脚底升起。她一直以为那段最灰暗的日子是自己独自熬过来的,却没想到,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知晓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后来,我知道你们分分合合,知道你过得很不快乐。我一边嫉妒沈聿能拥有你,一边又恨他不懂得珍惜你。”周叙深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叙述事实的残酷,“再后来,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父亲生意成功,我家境陡然转变。我接手公司,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更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所以你就策划了这一切?”林薇的声音冷得像冰,“通过介绍人认识我,用一个虚构的白月光降低我的戒心,然后提出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周叙深,你真是处心积虑!”
“是!”周叙深蓦地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是处心积虑!因为我等不下去了!我看着你在错误的感情里痛苦了五年,我受够了!我知道直接追求你,你刚结束一段感情,根本不会接受我。只有用这种方式,让你觉得我们是平等的,都是心里有别人,都是搭伙过日子,你才有可能……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试图抓住林薇的手,却被她猛地甩开。
“Stella……”林薇指着他的手臂,嘲讽地笑,“所以这个文身,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为了让你那个白月光的故事更逼真?”
周叙深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文身,眼神复杂:“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叫了十年。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把它刻在身上。林薇,‘薇’是一种看似渺小却生命力极强的草,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星(Stella)。这个文身,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是我十年妄念的见证。求婚时我说我可能无法给你同等的爱,是真的,因为我怕我压抑了十年的感情,一旦失控,会吓到你。”
真相以这样一种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林薇面前,比她想象的任何版本都更加荒诞、更加沉重。没有移情别恋,没有替身文学,有的只是一个男人长达十年的、偏执的、不为人知的暗恋,以及一场精心策划的“巧合”婚姻。
她是他故事里唯一的女主角,却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像个提线木偶。
“呵……”林薇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周叙深,你真可怕。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你需要用尽心思、甚至不惜欺骗才能得到的项目吗?你的爱,就是长达十年的跟踪偷拍,和一个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婚姻?”
她环顾这个充满了他气息的书房,看着满柜子的自己,只觉得窒息。
“我需要静一静。”她后退几步,拉开与周叙深的距离,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我需要离开这里。”
她说完,不再看周叙深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冲进卧室,胡乱地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塞进随身的包里。
周叙深跟到门口,却没有阻拦,只是倚着门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哑声道:“薇薇……你要去哪里?”
林薇拉上背包拉链,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去找一个没有你、也没有你这些‘珍藏’的地方。”
她走到玄关,换上鞋,伸手去开门。
“别走……”周叙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林薇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那声门响,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门内,周叙深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满柜子的照片无声地注视着他,见证了他十年痴妄的终点,或许,也是他爱情的坟墓。
门外,林薇快步走进电梯,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失措的脸。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来,明媚得刺眼。她却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