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单位解散了,我们就像失去妈妈怀抱的孩子,孤立无援。而这些老人更像是失去了拐杖的双腿,更加的无所适从。临近解散前的有一天,领导无意中说的一句话,我放在了心上。她说林阿姨怎么办呢?我又不能把她带回家去。(因为林阿姨无儿无女,是个孤寡老人),回家我就问老公,要么我们把林阿姨接过来,为了打消老公的顾虑,我给他说林阿姨非常好,非常大爱,她写了协议把遗体捐给红十字会,她还献爱心,捐了很多钱,她能自己做的事情,她都不让我们插手。我说我们家这边没有收拾好住不了,要么让她跟我妈妈去住,我妈妈也好有个伴儿。我老公说那你回家去问问妈妈吧。一问我妈,我妈就同意了,我心想善良的人还是好说话。我老公说你还是再问问领导吧,你们这老人的去向都是她在安排,我请示了领导,领导说她会考虑的。
看着老人一天天减少,剩下的人心里的焦虑感同身受。我走到林阿姨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你愿意跟我到我家去吗?她说好。下午路过她房间时,看见领导正坐在她身边跟她讲话,话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拿主意。忙了一圈,又回来时看见主任在跟她讲话,也说了类似的话,让她自己考虑。估计她也在犹豫吧,以后的路走成什么样谁也无法预料。估什她还是确定跟我回家,跟两位领导一沟通,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她再见到我的时候,就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得听领导的。
第二天中午,主任对我说,你准备准备把林阿姨接回去吧,我说好。我就把要搬走的东西放门口,然后骑上我的小电驴就朝回走。我先到街上去找好车,谈好运费,留下联系方式。然后我又去买了些必需品,肉呀菜呀,烧水壶,暖水瓶之类的。把东西放回我妈家,电驴子也不骑了,赶紧到路口给司机打电话。没一会司机就来了拉上我就赶紧去养老院接林阿姨。结果一看,她正在吃饭。我又去给司机说阿姨在吃饭,稍等一会,他说好。同事见我挺忙的,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没有,她们说你吃了再去忙吧,我说也好。我把饭盒拿给同事,她们三下五除二就把饭菜打好了,我说算了,等我吃好,司机等太久了,我还是拿回去吃吧。没一会林阿姨吃好了,我和同事搀扶着她,在司机的帮助下把她抽上车坐好,安全带系好,然后我才上车坐在林阿姨身边,右手扶着她的肩。看我们坐定,司机这才发动车开始往回走,十分钟不到就到我妈家了。我妈出去打工去了,所以不在家。我给司机说把车调个头,车头向外,他照做了。停好车,我和司机下车,一起把林阿姨小心地接下车。我牵着她,让她等一会,我拿出钥匙把院门开了,让她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院子,到了房门口,又让她等一会,又开了房间门,牵着她在沙发上落坐,让她坐着等一下,我先去卸车。到了门口,跟司机一起把十几个包裹搬进院子里,然后把司机的运费给了。谢过司机师傅,回来给林阿姨说,东西卸好了,可以收拾为她准备的房间了。扶着她来到西边的卧室,我说,阿姨你就住这一间,这里有一张大床,有个方茶几,一个床头柜,有一张桌子,还有个旧衣柜。床上有4床网套,有个床单,有1个新枕头,两个新沈套,你不介意就用我们家的,你介意你就用自己的。她说我有褥子,就铺在上面就行了,床单用你的吧,我没有枕头,枕头枕套用你的吧。我说好,我知道了,你先坐边上,我去把东西拿来给你铺上。一会就铺好了,我问她你有被子吗?她说有,我又去找来叠好,让她坐在铺上感觉一下,问她怎么样,高低合适吗,软硬舒适吗?她说还行。我说床就铺好了,还收拾啥,衣服吗?她说把药拿来整理整理。我说好,就去把药找来,放在茶几上,她说她自己收拾,让我去把吃饭的碗找来。我说好,把碗找来放在桌子上,又把洗漱用品拿来放好。林阿姨说你去把衣服拿来我整理一下,把实在不穿的就扔了。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我说阿姨等一会吧,我先把饭吃了。她说你还没吃饭呀,那你去吃饭吧!我一摸饭盒已经凉了,再看看表快4点了,我把桌边的开水壶拎起来,把开水倒进饭盒,刚淹过米饭。放下壶我就呼噜呼噜一陈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吃完饭我就开始搬衣服。院子里堆满了七大包,我一件件把它们搬回去,林阿姨住的卧室堆不了,我只好把它放在旁边的饭厅。然后我帮她把衣服包裹一包一包的拆开,打开,放在床上开始整理,现在穿不着的,然后打包放进柜子里,当下要穿的放在外面。还有一些实在是穿不着的旧衣服,旧毛衣等,就另外装了个袋子,拿出去扔掉了。拆了4包,我准备再去搬另外的三包时,林阿姨说别弄了,我累了,明天再弄吧。我说好,其实我也累了。让她在那休息,我就去准备晚饭了。
饭做的差不多快好的时候我妈回来了,我给她说林阿姨来了,她说哦,那我去看看她。她们见了面,寒暄了几句,我妈说既然来了,就安心在这住着吧。林阿姨说,哎呀,给你添麻烦了。晚饭气氛也很愉快,看来相处也很融洽,我也感觉很安心,没给我妈惹麻烦。
之后把衣服也收拾停当了,东西也规整好了,林阿姨带来的冰箱也插上电了,里面放上她的胰岛素,还有她爱吃的水果。日子有序,而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我每天给她做三顿饭,她在养老院吃惯了那个时间点的饭,所以也按照养老院的时间给她做。早上8:00吃饭,6:30左右起来做。中午12:30吃饭,11:00开始做。晚上6:30吃饭,5:00左右开始做。晚上准备一个馍,她晚上饿了吃。早上一碗稀饭,一个馍,一个鸡蛋,一份素菜。中午米饭,一个肉菜,一个素菜一个汤。晚上时间多换点花样,面条烩面饺子等都不确定。她一个星期要吃一只淘汰母鸡,每个星期六我去给她买,买回来给她炖。因为我妈妈是土灶烧柴火的灶,炖一次鸡要炖上4个小时,才能炖得烂。杀了4次鸡,出了三次洋相,不是没割到血管,就是没割到喉管,讲给我老公听,他可乐的够呛。林阿姨吃鸡,她很有讲究,不要头,不要皮,不要油,不要内脏,别的都好说,不要皮,可把我给难为住了。我也不知道这杀鸡不要皮该怎么弄?我还是用开水把它烫了,把毛拔了,然后再来撕掉皮,撕到翅膀的时候就不好撕了,我就问林阿姨我说这个太不好撕了翅膀那个皮就不撕了吧,她一看确实不好弄,她说那就把皮留着吧。大半都已经撕掉了,就剩翅膀这一点就留了下来。第1次炖鸡的时候又出错了,鸡炖好了,拿回去她一吃,她觉得不对就来问我,小黄,你怎么给汤里面放生姜了?我说生姜不是去腥的吗?你也没说不能放呀!她说我不能吃生姜,我便秘,你加上生姜不是火更大吗?我说那咋办?炖都已经炖好了,只能下回不放了。她说算了吧,只能将就着吃了。每天晚上给她打胰岛素,每天给她换药,洗换下来的垫子。因为之前她住过院,医生说她是肝癌,她的胆管堵了,在心口下方做了个小手术,插了个导管,接了个尿袋,把胆汁导出来,一天排三四次。插导管的地方要每天消毒,防止感染。一个星期洗一次衣服,一个星期洗一次澡,洗一次头,头两个星期她嫌冷,没洗澡。我每天给她倒几次马桶。一切都理顺了,我就打完胰岛素就回自己家了,早上定个闹钟,6:15就朝我妈这边赶。吃完饭了,没事睡一会儿,之后去上街买点菜,林阿姨要买点啥给她买回来。她药没有了,就到药店去买,到医院去开,胰岛素没有了,到医院去开,这边医院还开不了,又坐车赶到市里医院去,排队挂号,挂了4个号才把药和胰岛素都开好。她说支票到期了,又到银行去帮她把支票变更一下。
林阿姨来的第3天她就把钱给我了,我说你住满月了再给我,现在给我那么早干什么?她说迟早都是要给的,你还是收下吧。我也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等到我妈回来的时候,我就把40%交给了我妈,我妈问我,给我钱干什么?我说占着你的地方,给你添麻烦了,给你补偿补偿。我妈就收下了。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过下去了。生活带给你的从来都不是你想当然的美好。下旬的有一天,我去打胰岛素,林阿姨说时间还早,等一会儿吧,你去把什么事情干一下,我本来做什么事情是按部就班的,1234,叫她这么一打岔,把她说的那件事干好,又叉了个什么事情,然后我就以为我的事情干完了,我就要回家去了。一出门碰上同事,好久不见就聊的热火朝天,聊了20多分钟,别人打电话来催她,她才走,她说不跟你说了,有人叫我我走了。我也赶紧朝家赶,快到家门口电话响了,我想肯定是老公打的,我就不接了,刚走进家门,老公就说你赶快回去,你妈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叫你回去打胰岛素你给忘了,我说完了,怎么给忘了?赶紧调头就回去,一进门我妈就说阿姨在发脾气呢,我走到林阿姨的房间,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是嫌我给你的钱太少了吗?就这几件事情也干不好?亏我还觉得你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我想的确是我错了,我就一个劲儿给她赔不是,然后赶紧把胰岛素给她打了,她却还是不依不饶的在那一个劲的说。等她把火发完,我说你睡吧,我走了。我妈跟出来问我,你还要回去啊?我说我不回去又能怎么样?然后我就回家了。一进家门,老公就问打好了吧,我的眼泪哗一下就流了出来。所有的美好都是假象,所有的不满都在她心里,只是因为胰岛素的问题而爆发了出来。我所有的付出都不值得,过了一阵,我终于平静了下来。我拨通了领导的电话,我把事情经过说了,我说你们还是给她找一个养老院吧,不要提这件事情,就当你们不知道,过一阵子你们再来跟她说,领导说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美好一旦被打破,就难以再还原了。我第2天照样赶回去,干我该干的活,可是我的心里却蓄满了委屈,无法言说。林阿姨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也无从去探究。我在想有很多的话,她可以明打明的跟我说的,她却不说,她都放在她心里,积累的多了,通过某个点哪一天就爆发出来了。她的肝癌估计就是这么来的,她把所有的累,所有的苦,所有的不满,都郁结在心里,无处发泄。第1任丈夫对她的家暴,对她的伤害,离婚后对她的纠缠,跟着第2任丈夫,躲开了第一任的纠缠,过了几年幸福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第2任丈夫在矿难中去世了,他们也没有孩子,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了这么多年。生活的累,身心的苦,最终都化成了刺向她身体的剑。既然我们没有缘分,那就放手吧。
月底的时候,几个领导都来看她,说了把她送养老院的打算,她也没有做太多的坚持,也许大家都心知肚明吧。她说她眼睛不好,叫我陪着一块去看一看是哪家养老院,我就跟着去看了一下,把房间也定好了,押金也交了,领导说那明天就搬进去,她说不急,再过一个星期吧。领导悄悄的问我为什么再过一个星期呢?我说我也不知道。回到家林阿姨说,她还要准备一些东西。第2天按照她的吩咐,去街上买了她备用的药品开塞露,还买了一个挎包。又嘱咐我去办了一些别的事情,她说她觉得只有我才能信任,只有我才能把这件事情办好,我耳朵听着嘴巴什么也没说。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领导来了,又找了一个货车,人多力量大,一阵子就把东西装上去了,到了地方,又一阵子把东西搬进了她住的房间,我把照顾她的细节,要嘱咐的地方都告诉了她的护理员,货车司机在催我,我就跟林阿姨告了个别,就坐上了回家的货车。坐在车上我感慨万分,你我的缘分前世早已注定,就此别过你我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