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杂论

这是一个一群人用一生去寻找答案的故事!

今何在从悟空传写到西游日记用了十二年,我从悟空传读到西游日记用了七年。两本书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对世界的一些看法。此时,想必会有人跳出来说,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有啥好写的,还对世界的看法,你中二期延长了,少年!朋友,怎可如此傲慢呢?西游记作为四大名著之一,讲的绝不只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带着几个怪物打怪升级。一些东西藏的很深,你看不出来的,恰巧是世界的真相。悟空传把这些真相浅化了出来,有人说二创作品是对原创的颠覆,某种意义上来说,悟空传是对西游的诠释。

故事的起源是佛祖和金蝉子的一场辩论。佛说:众生疾苦,皆因爱恨痴缠,应当放下欲望,诚心向佛,听从神明的旨意,可登极乐!金蝉说:极乐是什么,我永远无法用语言形容一朵花的全貌,一棵树的生死。生灵的命运,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一切的生命应当去追求他们所爱的一切。

没有人能摆脱自己的命运。

我坚信有!

于是一场长达五百年的赌局开始了!

金蝉子用毕生的修为作为赌注,去天地间寻找一个可以摆脱神佛掌控的人,对等的筹码是,神佛不再插手人间的事!

灵山脚下,佛问金蝉:你修了千万劫,走了亿里路,终成正果,何苦还要重往一遍西天?

金蝉环顾四周,反问道:西天在哪儿?何处是西天?

佛说:我处便是西天。

金蝉答到:对,我处便是西天!

…………

金蝉堕入轮回,花果山上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横空出世。

猴子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人会死,幸福的东西总是那么脆弱。后来他知道,天上住着一群家伙,他们自称为神,掌控者世间所有生灵的命运,而他们为什么高高在上呢?天地间的规矩貌似一直是这样的。猴子偏不信,他销了生死谱,从此以后天地灵长皆长生不死。但神明不允许天地间有自主生命的生灵,后来,这群脱离了神明掌控的不死生灵成了世人口中的妖怪!跨越百年的神魔大战爆发,最后反叛者输了,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神明向苍生宣布:不法分子孙悟空已伏诛,其党羽尽数清剿。而他们的罪名呢,谁在乎呢!一群猪逃出了圈养他们的栅栏,拥有的力量给不了他们想要的自由,这就是原罪!

西游的故事就此展开,一个骑着白马的和尚,带着三个背负前罪的妖怪,踏上了九死一生的西天路。小时候,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为什么佛清楚的知道西天路上有九九八十一难,为什么一向遵纪守法,只因一时贪恋犯了盗窃罪的黑熊怪被判了死刑,为什么杀人无数,罪行罊竹难书的狮驼岭三怪只是被遣返回家。后来我才明白,妖怪分两种,一种是当初追随猴子叛乱天庭的,一种是神佛的马仔和宠物。专门等在路上就是为了弄死你丫的,前者通常下场很惨,后者则安然无恙,你说狮驼岭三怪杀了很多人?佛说他们命中该有此一劫,你问为什么?

佛说:I have the final say.(我有最终解释权!)

悟空传的世界观里,西游就是佛为金蝉做的一场局,以五百年的时间跨度为期,赌一只猴子能不能跳出神佛的掌控。西天是一条不归路,你去不去?不去再关你五百年,五千年,五万年。你去了,中途找人弄死你,没弄死?那算你命大。最终取得真经,成了佛。佛就可以向天下宣告,天底下最难驯服的孙悟空都乖乖的成了我的马仔,还有什么力量能逃脱神佛的掌控。

世界的尽头,是自我毁灭!西游?是一场被伪装成自杀的谋杀!似乎有点阴谋论的味道。有人说悟空传是对西游记的过渡解读,我倒不这么认为。鲁迅先生说我不惮以最深的恶意去揣测这个世界。也许阴谋论更贴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金蝉一开始就知道,他赢不了,没有西天,没有极乐,只有一条永远无尽的长路,走着一代代不肯绝望的人,但有的路总要有人去走,有的错总要有人去犯,至少我掉过的鸿沟你们不会去踩,我撞过的南墙你们不会去碰。至少你会知道,跟一个人打赌之前,应该找一个中间人,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以防老六耍炸!(当然,这是后话了。)

悟空传里,有个彻彻底底的悲剧人物——沙僧。

金蝉因为理想走向西天路——多伟大,猴子为了抗争走向西天路——多壮烈,八戒为了爱情走向西天路——多浪漫,沙僧为了保护领导走向西天路——多TM扯淡。为了救王母失手打碎了琉璃盏,把这句话一字一字的拆开来读,读上一万遍,这事做的有毛病吗?没毛病啊。但天庭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没人会在乎你,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沙僧与猴子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对立面,沙僧已经忘了,成为神之前自己是做什么的,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有一份体制内的工作,铁饭碗,一卷帘幕,晨时卷起,暮时放下。敬业爱岗,忠于领导。即便最后被贬下界去寻找失落的琉璃盏,他也一直在反思,这件事做错了,但领导永远不会错,肯定是自己的问题,问题出在哪里呢……

西游是理想主义者的悲歌,是每个人年少时心中想要的答案,他讲神仙,讲西行,讲猴子的诞生与毁灭,讲成佛的虚无与幻灭。这些东西浮于表面,却不止于此。或许每个人年少时都和猴子一样,一腔热血,想让这个世界听听自己的意见。到了青年,就像八戒,明白了自我的局限性,只想和爱的人经营好自己的世俗生活。中年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和沙僧一样,为了一份体制内的工作弯下了腰!老了老了,就像金蝉,什么都看清了,什么都悟透了,什么也做不了!

命运的狂潮来临的时候,你能做什么呢?是做一只带着紧箍失去记忆的猴子,还是一头对着月亮哭泣不肯忘记过去的猪。我在故事的最后找到了答案,猴子杀死了五百年前八卦炉中曾经的自己,亲手否定了过去所做的一切,他找回了尘封的记忆,看着满目疮痍的一切,他再次把金箍棒指向了如来,猴子知道,自己永远赢不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可是有的人,宁愿死,也不肯输!一个把长生当做毕生理想的猴子,面对不可抗拒的天命,选择了死亡!

一场五百年的赌局,以猴子的死亡落幕,他跳出了神佛的掌控,金蝉赢了吗?赢了。又怎样?佛不认,佛说:I have the final say.(我有最终解释权!)这就是真相,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后来的我读了很多不朽的经典,悟空传不在其列,他情节不够严谨,有些情绪宣泄的莫名其妙,不是传统意义能够被奉为典籍的佳作,但我会永远记得这个故事,他是我的曾经,是我青春的影子,有一天你足够通透,开始用辩证的思维去看待万事万物。突然发现,你已看不进悟空传了,但请不要去否定他。可能你会老去,但永远有人年轻,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一场西行。在这段旅途中,做一个年纪该做的事,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如果要让一个20岁的人,明白他80岁该懂的道理,那这样的人生必然是悲剧的。

不知道为什么,人越长大越喜欢批判,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对后辈天马行空的梦想嗤之以鼻。可这何尝不是他们年少的模样,而他们的先辈是否也对他们说过同样的话。

为什么要让一个已无力作为的人,去看他年少时的理想,然后去否定他!

西游日记里,猴子问师傅:写日记有什么用?

师傅说:如果不记下来,你一生中会忘记很多事。有些东西一旦忘记就再也想不起来,甚至包括你自己。

我觉得好笑,谁会笨到把自己给忘了呢?

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向着理想无畏前行,总有笨蛋把曾经丢在路上。西游没有末路,亦没有归途,他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长征,后世的人们还会谈起先人的故事,后世的故事会流传给他们后世的人。无数的沙僧会对着无数的猴子说着他们自以为是的真理。最后的最后,用悟空传里的一段话,结束我感触良多的喃喃自语。

纷繁落叶飘向大地,白雪下种子沉睡,一朵花开了又疾速枯萎,在流转的光的阴影中,星图不时变幻,海水中矗起高山,草木几百代的荣枯,总有一片片的迎风挺立,酷似它们的祖先。

怎能忘了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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