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慈宁宫舌战守心 暗室谋再布险棋
慈宁宫香烟袅袅，佛前长明灯明明灭灭，映得满室肃穆压抑。
沈微步入殿内，便见太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凤椅上，眉眼低垂，指尖捻着佛珠，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两侧宫人手扶拂尘，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气氛凝重得仿佛一触即碎。
“臣妾沈微，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她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得体，不卑不亢，声音清润，无半分怯意。
太后许久未曾言语，佛珠转动的轻响在寂静大殿里格外刺耳。良久，她才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沈微身上：“皇后倒是风光，金銮殿上受百官跪拜，陛下亲赐参议军机之权，放眼大靖开国至今，你是头一个。”
话语听似平淡，内里却藏着刺骨的冷意。
沈微垂眸静立，从容应道：“臣妾不过是侥幸随陛下出征，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当风光二字。一切封赏，皆出自陛下圣恩。”
“圣恩？”太后猛地将佛珠拍在桌案上，声音陡然拔高，“皇帝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大靖祖制，后宫不得干政，你一介后宫妇人，竟敢插手军机要事，是想步前朝妖后乱政的后尘，毁我大靖江山吗！”
厉声斥责响彻大殿，宫女太监尽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青黛紧跟在沈微身后，吓得脸色发白，悄悄抬眼望向自家娘娘，却见沈微依旧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无半分慌乱。
沈微缓缓抬眸，迎上太后盛怒的目光，声音温和却字字铿锵：“太后息怒。臣妾从未忘后宫本分。北境之战，匈奴铁蹄踏破城关，将士埋骨沙场，百姓流离失所，臣妾身在军中，亲眼见山河破碎之痛，深知江山安稳，从不是只靠朝堂文武便能守住。”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陛下许臣妾参议军机，并非是让臣妾干政乱权，而是与臣妾一同记挂边关疾苦，一同守护大靖百姓。臣妾手中所谋，皆是江山安定；心中所念，皆是陛下万民。若此举有违祖制，那臣妾愿以一身担当，只求江山无虞，百姓安乐。”
“巧言令色！”太后怒极反笑，指着她道，“你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便敢肆意妄为！今日你敢参议军机，明日是不是便要垂帘听政，把持朝政？”
“臣妾不敢，亦不会。”沈微目光澄澈，直视太后，“臣妾心中只有帝后同心，共治天下。太后守的是祖制规矩，臣妾守的是江山百姓，我们所求，归根结底，皆是大靖长治久安。臣妾向太后保证，若他日臣妾有半分擅权乱政之心，甘愿自请废后，甘受任何责罚。”
一番话情真意切，条理分明，既守了底线，又给足了太后台阶。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历经沙场、沉稳从容的皇后，心中怒意竟莫名滞了滞。她本以为沈微不过是个凭借美貌获宠的女子，却不想此女胸襟气度，远胜寻常闺阁女子，甚至比许多朝臣都要通透坚定。
太后沉默许久，脸色渐渐缓和，却依旧端着长辈威严：“你既这般说，哀家便暂且信你一次。凤印你且拿着，六宫事宜，你要好生打理。至于军机之事，皇帝执意，哀家拦不住，但你需记住今日所言，若有半分差池，哀家第一个不饶你。”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沈微屈膝行礼，心中悬着的石头微微落地。
她知晓，这一关，暂且是过了。可太后心中的芥蒂，并未彻底消除，深宫之中，依旧步步惊心。
离开慈宁宫时，暮色已沉，宫道两侧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重重宫墙，透着说不尽的幽深冷寂。
青黛扶着沈微，低声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吓死奴婢了。太后那般气势，您竟一点都不怕。”
沈微轻轻摇头，眸色微沉：“怕无用。如今我们看似风光，实则身处风口浪尖，太后不满，诸王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抬眼望向皇宫深处，夜色如墨，暗流汹涌。
而与此同时，宁王府密室之中。
萧景听完亲信回报，得知太后并未对沈微发难，只是厉声斥责一番，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脸色阴鸷可怖：“废物！一群废物！太后那般恼怒，竟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沈微？”
亲信躬身道：“王爷，太后虽是生气，却也被皇后一番说辞堵住了口，再者，陛下对皇后情深意重，太后也不愿与陛下彻底撕破脸。”
“不愿撕破脸？”萧景冷笑一声，眸中闪过阴狠，“那就逼得她不得不撕破脸！本王就不信，沈微一个妇人，还能真的在这深宫朝堂只手遮天不成！”
他踱步片刻，眼中阴计丛生，缓缓开口：“你去安排，暗中散播流言，就说皇后妖言惑主，干政乱权，日后必定牝鸡司晨，危害大靖江山。再往太后宫中送些东西，暗示皇后野心勃勃，意在夺权，让太后寝食难安。”
亲信一愣：“王爷，若是只散播流言，怕是……”
“自然不够。”萧景截断他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杀意，“北境一战，我朝缴获匈奴无数珍宝，其中有一尊匈奴先祖的玉像，你去寻来，悄悄藏入凤仪宫的偏僻偏殿，再让人‘无意间’揭发，就说皇后私通匈奴，暗通敌寇，意图里应外合！”
此计一出，堪称毒计。
私通敌寇，勾结外族，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沈微有战功在身，有萧寒庇护，一旦证据“确凿”，也必定百口莫辩，深陷死局。
亲信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做得天衣无缝，让沈微插翅难飞！”
萧景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
沈微，萧寒，这江山，本就不该是你们的。
这一局，我看你们，还怎么赢！
凤仪宫内，沈微刚换下沉重翟衣，萧寒便大步踏入殿中，一身龙袍未卸，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
“微儿，慈宁宫一行，太后未曾为难你吧？”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沈微抬眸望向他，眼中漾开浅浅笑意，轻轻摇头：“陛下放心，臣妾无碍。太后只是恪守祖制，斥责几句，并未过分为难。”
萧寒凝视着她从容的眉眼，心中既疼惜又骄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朕委屈你了。朕给你参议军机之权，是想与你并肩，却不想让你置身风口浪尖，受这般非议与刁难。”
“臣妾不委屈。”沈微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能与陛下并肩而立，共守这江山，再多风雨，臣妾也无惧。”
萧寒紧紧抱着她，眸中却掠过一丝冷冽杀伐。
他早已料到，太后不满，诸王作祟，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
他低声在她耳边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微儿，万事有朕。若有人敢在背后对你耍阴谋诡计，朕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更深，凤仪宫温暖静谧，可皇宫内外，杀机已现，毒计暗布，一场足以倾覆帝后安稳的滔天风波，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