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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开颅手术夺走了小平安的视力。从此,他的生命要开始习惯黑暗。
出生那时,他和普通孩子一样,六斤,小小的,白白的,大眼睛一看见妈妈就笑。
长到三个月,他停止了生长,直到一岁,体重都只有六公斤。不长肉,大大的脑袋,瘦弱的身体。妈妈说,他就像个皮包骨的外星人。
“外星人”小平安脑子里有个瘤,而且瘤子包着视神经长。只要稍稍不注意,他就会彻底失明。
第一次手术后,肿瘤被切掉了百分之三十。但,他失明了。一岁生日的那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成了他永恒的光亮记忆。
八年抗癌。他做了一百三十二次化疗,去了多少次医院?小平安已经数不清了。
我去采访他时,他正坐在门口等妈妈。他搬了小板凳,坐在他种的植物面前,小手稳稳托住叶片,告诉我说:“这是薄荷”“这是芹菜”“这是海棠花”……他的手指触碰叶片上的水珠,一只黑斑纹蝴蝶飞来,绕着他飞了一圈,落在他种的小花上。
妈妈和姥姥出门跑外卖送单了,天不黑不回来。小平安自己烧了开水,小心地倒进阔口瓶中。
有时候他会在楼下的馄饨店等妈妈,妈妈穿着工作服来接他,他听见门铃响,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就站起来。
坐在妈妈的电瓶车后座,他倚靠在妈妈微微汗湿的背上,笑出两个小梨涡。
他是个安静又漂亮的孩子。
他说,人的生命,一半是圆满,一半是挑战。他长大想当一名盲人导师,可以帮助盲人孩子走出困境,给他们心理疏导。
小平安是懂事的。妈妈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虽说他的盲杖使用得很好,妈妈还是不放心他。他在前面走,妈妈就站在十步外,一声不吭看着他。
小平安需要陪伴,他渴望能和妈妈多多待在一起。但因为他要治病,他知道妈妈没办法陪他。
妈妈做过夜市、出摊、直播自媒体、外卖、只要有钱又能照顾小平安,她什么都做。她是女生中的单王,因为她起早贪黑,时间长就是她夺得“单王”称号的秘诀。
小平安在生日蛋糕前许下“爆单”的愿望,说姥姥喜欢“单子”。姥姥笑得很开心,她告诉我说,其实我希望的是小平安的肿瘤能小一点再小一点,小一点,再再小一点。既然肿瘤会复发,那姥姥就希望“虫子”能变小。
小平安把肿瘤称为“虫子”,那个虫子让他失去了光,也让他有了新的“光”。
他站在清晨的树林间,侧耳听见了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嗅到了泥土与花草的清香。他伸出手,感受到了风、感受到了阳光与雨露。
他用心去感受,他能听到、嗅到、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陪妈妈一起出摊,他不好意思吆喝,扭扭捏捏,架不住妈妈挠痒痒。声音洪亮,脆生生而又有活力。
“免费擦鞋,不要钱。”
一双双鞋被妈妈擦得干干净净,亦如小平安唇角的笑意。
人的一生求什么呢?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他们,只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