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五十三回
乱云润生 第五十一章
润生迫入瑞记石棉厂谋生计
慈母保媒还乡八十现洋速婚
乱云润生 第三百五十三回
上一回讲述：癸酉鸡年腊月二十二，李昭莲应约前往赤阳庄赤家。赤家人热情接待，尚子琴带她参观为润生预备的婚房，其烟火气让她心生暖意。
午后，赤润生陪李昭莲到箭杆河畔，润生谈及彩礼过高，昭莲做主将一百二十块现大洋减至八十块，决心反抗后妈安排。二人交换诗笺与长命锁，昭莲表达想同去沽海的心愿，润生以芦苇编戒指定约，还送她刻莲铜哨。这场互访让两人情意更笃，为婚事定下基础。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赤阳庄家家户户忙着祭灶除尘。赤润生帮母亲将灶台擦得锃亮，余光却不时瞥向挂在墙上的铜挂钟。午后将近三点，他匆匆往兜里揣了块母亲新蒸的枣泥饼，朝门外跑去。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脚下生风地往史各庄赶去。
半个小时后，赤润生站在李府后院墙外。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击院角那扇斑驳的木门。门内传来细碎脚步声，李昭莲透过门缝见是他，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赶忙将他拉进院内。后院寂静无人，唯有几株腊梅在墙角绽放，暗香浮动。
“润生哥，你怎么来了？”李昭莲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喜。赤润生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冻柿子，“今早新摘的，想着你爱吃。”说着，又拿出那块枣泥饼，“我娘做的，你尝尝。”李昭莲接过点心，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口中散开，“真好吃，替我谢过伯母。”
两人沿着后院回廊慢慢走着，赤润生从袖中摸出一本破旧的《唐诗三百首》，“我在旧书摊淘到的，想着和你一起读。”李昭莲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正看得入神，忽听前院传来王氏的呵斥声，两人吓了一跳，赶忙躲进廊下的阴影里。待脚步声远去，李昭莲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母最近愈发刁难，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赤润生心疼地看着她，“别怕，等咱们成了亲，就不用再受这些气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我照着集市上的样子编的，给你系手腕上，保平安。”李昭莲伸出纤细的手腕，任由赤润生笨拙地系上红绳，心中满是甜蜜。
两人悄悄出了李府，朝着箭杆河走去。河面上的薄冰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赤润生捡了块石子，轻轻一掷，石子在冰面上滑出老远。李昭莲也学着他的样子，却不小心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赤润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两人贴得极近，呼吸相闻。李昭莲的脸瞬间红透，赤润生也有些慌乱，赶忙松开手，“小心些。”
心有灵犀一点通；用不着约定，此后的日子里，每日午后，待家人大都午休时分，都成了两人最期待的时光。有时他们漫步在史各庄街巷中，看着家家户户忙着备年货，买年画；有时则沿着箭杆河，捡些形状奇特的石子，或是折几枝芦苇，编织成小动物的模样。赤润生给李昭莲讲沽海码头的奇闻轶事，讲他如何在各个买卖家学艺苦尽甘来；李昭莲则教赤润生认字写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有说不完的话。
赤家这边，尚子琴看着二儿每日准点约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中了然。她特意多做些李昭莲爱吃的点心，让赤润生带去。“润生啊，昭莲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尚子琴慈爱地看着儿子，赤润生重重地点点头，“娘，我知道。”
而在李府中，王氏看着李昭莲每日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中妒火中烧。“整天与那穷小子厮混一起，大闺女，成何体统！”她常在李秀才耳边念叨，“绸缎庄刘家的公子多好，家世显赫，嫁过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李秀才却不为所动，“昭莲的婚事，时代在变，她自己做主。”
除夕这天，赤家宅院中挂满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尚子琴带着儿女们忙着包饺子，赤润生则负责擀皮，妹妹润珍则在一旁往饺子里包铜钱。“哥，你说谁能吃到铜钱饺子？”润珍调皮地问道。赤润生笑着说：“肯定是咱娘，属她最辛苦。”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另一边，李府也热闹非凡。李秀才儿子从渠阳归来，夫妻俩在县城有门脸，经营字画生意。大女儿嫁于大口屯一个新学堂的校长，夫妻致力教育事业。儿女除夕赶回家中，阖家团圆。餐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李昭莲看着一奶同胞的兄长和姐姐，心中满是欢喜。
然而，这个填房后不生养脾气隔路的王氏却餐中不时冷嘲热讽，“有些人啊，一门心思都在外面去野，哪还顾得上家里。”李昭莲低着头，默不作声，李秀才见状，重重地放下筷子，“今天是过年，都少说两句。”
夜深了，赤润生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心中想着李昭莲。他掏出怀中的铜哨，轻轻吹了三声，仿佛这样就能将思念传递给远方的人。此时的李昭莲，也站在自家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手中紧紧攥着赤润生送她的红绳，期冀着崭新甲戌狗年的重逢。
甲戌狗年初三，晨光熹微，赤家院门前已热闹非凡。母亲尚子琴早早起来，将准备好的八十块银光闪闪现大洋，四色礼：两坛自家酿的米酒、一盒新蒸的年糕、一篮风干腊肉，还有几匹集市上淘来的花布，仔细用红绸包裹。父亲赤绍武套好骡车，赤润生则紧张地来回踱步，手心沁出薄汗。爷爷赤辅铭、兄弟妹们皆微笑着送出院门，並不住拍手叫好：“瞧你这出息，”尚子琴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昭莲是个好孩子。”
骡车缓缓驶入史各庄，停在李府门前。门房通报后，李秀才亲自迎了出来。尚子琴快步上前，将礼物递过去：“亲家公，过年好！早就该来拜访，一直忙着备年货，今日才得空。”李秀才笑着接过，“快请进！外头冷。”主客亲家寒暄着往厅内走去，赤润生则跟在父母身后，目光不时往后院张望。
王氏听闻今赤家人来访，妆容精致地端坐在厅中。她上下打量着尚子琴朴素的衣着和赤家带来的礼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亲家母，这几样东西，怕是附近集市上随意买的吧？”尚子琴不卑不亢地回应：“都是自家亲手做的，虽不名贵，却也实在。”李秀才见状，赶忙打圆场：“东西轻重是其次，两家人心意到了就好。”
席间，赤绍武说起家中近况，提到二儿子在沽海打拼经历，眼神中满是骄傲：“润生这孩子踏实肯干，如今在瑞记石棉厂也算站稳了脚跟，往后日子定会越过越好。”李秀才频频点头，“年轻人有上进心就好，我瞧润生和昭莲很是投缘，这门亲事，我是一百个满意的。”
王氏却突然冷笑一声：“投缘有啥用，能顶飯吃？赤家这院子又小又破，哪比得上绸缎庄刘家豪华气派，我看昭莲是一时糊涂。”赤润生脸色骤变，正要开口，尚子琴按住他的手，温和却坚定地说：“亲家母，我们家虽不富裕，但人丁兴旺，孩子们也肯吃苦。过日子靠的是双手，不是祖产。”李秀才也沉下脸，“妇道人家，休得胡言！”
初三的拜访虽有波折，但并未影响两家心意。初五清晨，李秀才带着王氏回访赤家。赤阳庄乡亲们听闻李府来人，纷纷围在赤家院外看热闹。赤家宅院整洁，堂屋正中挂着喜庆红绸，桌上摆满了瓜子、糖果。
王氏一进宅院便皱起眉头。看着斑驳院墙、简陋的农具，她低声嘟囔：“这般穷家败业，也敢高攀我们李家。”李秀才狠狠瞪了她一眼，大步走进堂屋。
尚子琴端上热气腾腾的姜茶，赤家孩儿礼貌地围拢问好。李秀才与赤绍武相谈甚欢，从农事聊到生意经，越说越投机。
“亲家公，”李秀才放下茶杯，“孩儿的婚事，咱们得赶紧定下。我看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就不错，既是吉日，又寓意新的开始。”赤绍武瞅着点头的爱妻，连忙应允：“正合我们夫妇之意！到时候我家在赤阳庄大办一场，风风光光，定不负昭莲。”一旁的赤润生激动得红了眼眶，心中满是对未来期待。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