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龙应台的《目送》,泪眼婆娑,远在他乡的父亲,你还好吗?好想紧紧的靠在您的肩膀上,大声说一句“我爱您!”合上书本,静坐窗前,望着浩浩长空,任凭内心的思念滚滚而来,关于父亲的往事一幕幕跃入眼帘。
心中的父亲是一座山,高大、伟岸而深沉。
我一直都非常敬仰我的父亲。父亲识字不多,但他有自己的人生智慧;父亲勤劳节俭,传承着家风和美德;父亲无比坚强,他曾饱受无数磨难和痛苦,但他用坚实的臂膀撑起了家里的一片天。父亲的爱虽无言,却暖在心间。
一、父亲的人生智慧——厚道、耐心、节俭
父亲是一个苦命人。从我记事起,家里的条件非常差,祖父祖母过世的早,大姑和二姑都已出嫁,小姑小叔还未成年,家庭的重担落在了父亲身上。尽管父亲每天起早贪黑地辛勤劳作,节衣缩食省吃俭用,但生活依然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为了补贴家用,父亲和母亲先后卖过炸油条、生绿豆芽、养鸭子、养猪、养鸡等营生。在妹妹四岁的时候,就经常在半夜被母亲叫醒,从被窝里拖出来,裹挟着包被寄宿到大娘家。记得那时,妹妹常问母亲一句话“娘,你啥时候能搂着我睡个觉啊?”从那时候起,父亲和母亲就开始了起早贪黑、披星戴月的辛苦劳作。
苦难教人成长,艰难困苦是人生智慧最好的教科书。父亲虽然识字不多,但在艰难的岁月里,他的为人处世,交会了我们很多做人的道理。父亲的言传身教,教会了我们姊妹俩,厚道是做人的基本。记得有一次,母亲到街上赊了一斤猪肉,后来村里的小贩由于各种原因,不再去村里卖肉。父亲为此耿耿于怀,直到还上了10元钱才放下心来。父亲说“做人得厚道,人家做买卖不容易。既然赊了账,就得将诚信!”。
父亲因为文革动乱,只上了小学三年级,虽然文化浅,但他对孩子的耐心和鼓励,给了我温暖的童年,竖起了我儿时成长的阶梯。上一年级的时候,数学学的不好,因为一道题不会做,在地上打滚,嗷嗷大哭起来。父亲只是半开玩笑的说“再滚就往地上泼水啦”,脸上挂着笑容,不曾有一丝的恼怒。温和而耐心,一遍遍的给我举例比划,直到我弄懂为止。上高三,高考前冲刺阶段,很得意的数学科目在一次模拟考试中发挥失常,成绩一落千丈。回家时,看着正在做农活、忙得满头大汗、两鬓斑白的父亲,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父亲却微微一笑,直起腰,用长满老茧的双手,擦干我的眼泪,轻松幽默的给我化解 “没事的,我的女儿最棒了!不就是考了70多分吗,比60分多一点就不少。就是不用再复习,随便考一考,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不用担心,不用这么用功,咱就能考上大学,保准孬不了!”父亲的话,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而我竟鼻子一酸,热泪流到了嘴角,默默转过身,暗暗下决心“决不让父母失望”。
父亲的节俭,也是我们受用一生的宝贵财富。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父亲的节俭,是苦难镌刻出来的印记,深深的烙在了骨子里。父亲干农活多,穿的都是10元钱一双的布鞋,前面还顶出脚趾头。袜子,都是补了又补。年轻人穿剩下的衣服,却成为父亲的奢侈品,束之高阁,等到走亲戚时才打扮一番。每次给父亲买衣服,都要再三推脱,说衣服不当吃不当喝,买多了是浪费。至今有一件事,仍让我记忆犹新。新生报道第一天,父亲东拼西凑了5000元的学费,送我去上学。为了防贼,母亲给父亲在裤子上缝了内兜。缴费时,父亲偷偷到一边,费力的解开裤腰带,小心翼翼的掏出钱,一张一张的点数。我背过身,看着鞋子上还带着土、衣衫不整的父亲,如数家珍的呵护着手里的钱,泪水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那是父亲一年的血汗钱啊!那天,我和父亲第一次做济南的公交车,找不到站牌,不知道如何投币。拖着我们的蛇皮袋子,误打误撞的上了一辆公交车。因为我们做错了方向,好容易弄明白车的去向,就被司机轰下了车,白白花了两块钱。父亲,急着直跺脚“怎么不说清楚,我们才做了一站,已经交钱了!”为了节省路费,我和父亲徒步走了半个小时,一路走到了车站。现在想来,父亲的节俭,不是吝惜,而是对子女的物质保障和康概解囊,是对苦难生活的深深记忆。父亲的节俭,教会了我们忆苦思甜,饮水不忘挖井人。
父亲的智慧还来自于田间地头。种蒜、锄姜、浇水、施肥,父亲都有自己摸索的规律。大学毕业后,结婚生子,天天被家务事缠得一团转,已经很少能下地帮父亲干活。但每次回家下地,总是享受父亲的种地哲学。“地里有草就得除,和做人一样,脑子里有了杂念,就得定时清一清”,“想让地里不长草,最好的办法就是种上庄稼。你们在外工作,想干好工作,就得多给大脑充电、多学文化”。了了几句,总能点醒职业倦怠的我们。
二、父爱如山——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父亲的坚强,是我们一生前行的精神榜样。大约在我五六岁时,父亲为了改善家庭条件,毅然背起行囊,跟着外出打工队伍来到了外地,干起了建筑工。那时的打工条件十分艰苦,父亲和几个同乡一块挤在一个及其破旧简陋的小屋。父亲每月可以领到三十多元的工资,虽然劳累,父亲的心里是快乐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有旦夕祸福。在一座办公楼施工过程中,因工友的操作不慎致使父亲从三米多高的架子上突然跌落,当时父亲就昏厥过去……当父亲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怎么会在这儿?”望着头上缠满印出红色鲜血纱布的父亲,母亲嚎啕大哭起来。之后母亲向父亲叙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父亲忍受着麻药失去作用后的巨大痛苦,极力地挤出一丝微笑,安慰母亲到:“别担心,没事,俺命大着呢”!后来才知道,父亲摔下后,脑部受伤严重,经医生的全力抢救,才得以脱险,不过,自此后父亲的记忆力退化了。
高尔基说“父爱是水”。父亲的爱如大海般深沉而宽广。在父亲艰难而曲折的人生道路上,无论遭受多大的磨难和困苦,我都没见他流过一滴眼泪。可是,只有那一次,坚强的父亲流下了我终生难忘的眼泪……
那是在我结婚的大喜日子里。当我的丈夫手捧美丽的鲜花、面带灿烂的笑容来迎接我的时刻,主持婚礼的司仪先生提出请新娘的父母对即将出嫁的女儿和未来的女婿说几句话时,母亲轻轻地拽了一下父亲,说:“你说吧”!眼里布满忧郁的父亲“嗯”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亲朋好友前面,语音低沉地说:“俺没有什么好说的,养闺女不易,俺只希望……”话音未落,父亲忽然哽咽了。我看到两颗硕大的泪珠从父亲那双浑浊的眼里滚落下来,刹那间,我的心突然如针扎般疼痛。父亲揩了一下眼泪,哽咽着说:“希望俺女婿能好好地对待俺闺女……”话音未落,父亲已泣不成声……父亲那颗颗滚烫的眼泪灼痛了我那颗纯真的心,感情的洪水在刹那间决堤……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我的丈夫、亲人和朋友无不为眼前的一幕所感动;那一刻,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父爱的深沉、博大;那一刻,尽管丈夫面对父亲、母亲和亲朋好友立下了坚定的誓言,但父亲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生平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泪,是在我结婚的时刻,是在我人生驿站的转折。父亲虽没多说什么,可我知道,他的眼泪里包含的是什么:是回忆,是岁月,是不舍,是寄托,是祝福和对女儿永远的牵挂……父亲的眼泪,是女儿一生都用不完的一条长长的爱河!
如今,女儿已为人妻,为人母。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儿子渐渐成人,背影高大,如同脱缰的小野马,在青春的世界里纵横驰骋。而父亲,芳华不再,背影佝偻,步履蹒跚,如迟暮的秋天,满山红遍,也已入霜。年年渐觉老人稀,欲别孙翁泪满衣。时光易逝,唯有及时行孝。突然想起龙应台的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的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唯愿父亲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