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史记·报任安书(八)


昨天我们将文章的第一部分学习完毕。在这一部分中,司马迁在任安即将临刑的生死关头,郑重开启这封积压多年的回信,坦诚解释自己迟迟未复信的缘由,同时剖明受宫刑后身为“刑余之人”的屈辱处境,点明自己无力践行“推贤进士”嘱托的现实困境,为后续倾诉满腔愤懑、阐释忍辱著史的心志铺垫下沉郁悲怆的基调。

接下来,我们学习文章的第二段,说明自己因受宫刑,已不属士大夫之列,难以参预朝议。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表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以中材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之豪俊哉!
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于此矣。乡者,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不以此时引纲维,尽思虑,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阘茸之中,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表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

译文:

我听闻这样的道理:

修养自身,是智慧的凭证;

乐善好施,是仁爱的开端;

对待取予分寸得当,是道义的体现;

懂得以受辱为耻,是勇武的决断;

树立美名,是品行的最高境界。

仆闻之:仆,司马迁自谦之称;闻之,我听闻这样的道理。

修身者,智之符也:修身,修养自身品性;符,凭证、外在印证。整句意为:修养自身,是智慧的外在标志。

爱施者,仁之端也:爱施,乐善好施、体恤他人;端,发端、起点。整句意为:乐善好施,是仁德的起始源头。

取予者,义之表也:取予,面对获取与给予的分寸抉择;表,外在体现、标志。整句意为:取舍得当,是道义的明确表现。

耻辱者,勇之决也:耻辱,知晓何为羞耻;决,判断标准、核心依据。整句意为:明辨耻辱,是判定勇敢的根本准则。

立名者,行之极也:立名,树立端正的好名声;行,品行修养;极,最高境界。整句意为:立身扬名,是品行修养的终极目标。

这段文字是司马迁在篇中提出的先秦士人五大立身标准,他紧接着点明“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列于君子之林矣”,将这五条作为跻身君子行列的核心门槛。

司马迁写下这段文字时,司马迁正身受宫刑,他以这套标准自我审视,痛惜自己身残道毁,再也无法符合世俗对士人的全部要求;同时也暗中确立了自己的人生选择:放弃世俗意义上的“勇”(守节自杀),转而选择隐忍苟活,以完成《史记》来实现“立名”这个品行的最高目标,为后文“发愤著书”的核心主张埋下伏笔。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我们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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