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进入四月,我的精神状态就变得很糟糕,恍恍惚惚。加上欲断魂的阴雨天,心情更是淤堵得慌。
十六年前的冬天,父亲走了。一场如今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心脏搭桥手术,他却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当时,我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医疗事故,还是父亲的抵抗力太弱?没人能说清。人走如灯灭,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连追究的力气都没有。
从那天起的漫长岁月里,我常常像掉进了迷茫与恐惧的漩涡。害怕生命太无常,更怕有一天,我会忘了父亲的样子。
人活着的时候,不觉得另外一个人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而且认为来日方长,一切都来得及。然而,生命的本质是猝不及防,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提前计划,或者说人生很难按照计划一一兑现。
早上跟老母亲通过电话,叮嘱她好好吃饭。 下午,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溜达,最后坐在仙湖边,任由思绪乱飞。但不管想到哪里,纷乱如麻,最终都会回到老父。于是,我开始拼命回忆:回忆老父的声音,老父的笑容,老父用过的东西——那辆28寸的五羊牌自行车,他花了一周打磨的树根茶桌,还有他整个冬天从山上扛回来的木柴……
美国作家大卫·伊格曼在《生命的清单》里说,人一辈子要“死”三次:第一次是心跳停止,是生物意义的死亡;第二次是葬礼结束,亲友渐渐忘了你的社会角色,是社会性死亡;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走了,那才是真正的消失。父亲已经“死”了两次,我希望老父的第三次"死"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于是我开始写。写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特别是每年清明节,都写一篇祭文,发在“云端”。写作成了我最踏实的理由——不为别人的鲜花和掌声,就为了这份“不能忘”。或许我的文字对世界没什么意义,但对我来说,这是终极的救赎与慰藉:只要我还在写,父亲就还在我的心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