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有句土话:贼不打,三年自招。意思是,人一旦做了坏事,总有一天会自己说出来。
我当兵时的部队,位于河南省西部伏牛山腹地,一色的黄土高坡,举目可见的群山环绕,住地对面,一条蜿蜒曲折的天然河流,自西向东,流淌着连绵不绝的清水,那水清澈得,足以看得清楚游动着鱼的黑白分明的眼球,甚是乐煞游人的心扉!
这是四十多年后,天天可以吃饱喝足的我,再次站在那片天地之间,看到的此情此景以及看到此情此景时的愉悦心情。
然而,四十多年前,亦即上世纪七十年代头几年,我却毫无半点小资情调,去欣赏那里的好山好水好风光,正在长身体的我,每天盼望着早点开吃的三顿饭,一直成为至高无上的不懈追求。
那时候,我们特务连的伙食标准是,每天四毛五分钱,每月十三块五毛钱,定量供应的粮食,每人每天一斤半,每月四十五斤。
放到现在,或许饭量大的体力劳动者,每天才可以吃完一斤半粮食,因为,肉蛋禽类等荤菜所产生的热量,远远胜于主食。
可那时,一个月左右才能够吃到一星半点的被切成麻线般的肉丝,即便如此,我们也会乐翻天。
常言道,饥寒起盗心。对这句话,我体会得刻骨铭心。
被饥饿缠身的人,是顾不得什么自尊的。所谓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吃饱喝足以后打着饱嗝人说的话,多半不是肺腑之言。
我两次偷东西,都是因为饿。
第一次,是到深处某处寻找一个座标点。我跟七五年新兵陈某水一起去的,还带着一支半自动步枪呢,但是没带一发子弹。
由于早饭只吃了两个玉米面窝窝头和一大碗糁子汤(玉米碎粒熬成的粥),没走多少路,肚皮里面就咕噜咕噜响了,尿了一泡尿以后,肚皮就瘪下去了。于是,我们把裤带又一次勒紧,继续在灌木丛里穿行着。
突然,我们发觉,面前有几棵苹果树,眼睛里顿时射出亮光!
那一个个成熟的苹果,坠弯了枝头,有的几乎垂到地面,伸手可得,一点不用费力气。
人的贪婪,是没有边际的。没有的时候,渴望有。有的时候,渴求好。好的时候,渴望优。优的时候,渴求多。
我们观察以后得知,处于树稍位置的,全是红通通的大苹果,不要说吃了,看了都令人心旷神怡。
我俩都争着往上爬,争来争去,我的一瞪眼决定了胜负。
我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够到一个,下行几步,递到陈某水伸上来的长长的手心里,然后再去摘下一个。没用多少时间,我们随身携带的挎包就装得实在不能再装了。
正在我小心翼翼地从树稍部位向下爬时,突然响起一句人声,好像是个女人声,娃子,慢点下,娃子,慢点下哦……
这人声,犹如五雷轰顶般震撼!
我本能地紧抓两根粗树枝,停住了脚步。
我看看陈某水,他本能地扔下挎包,就想逃跑。我用眼光制止了他。
我四处寻找,那人声的出处,一边寻找,一边向下移动着脚步,到了地面才发现,灌木丛后面,果然站着一个挑担的女人。那女人个头不高,年龄也不比我们大多少,但长相俊美,至少面容白净,两眼黑白分明,一闪一闪亮晶晶,并且,笑意写在脸上,没有半点恶意。
看着那张俊俏的脸庞,我想起当兵的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山沟呆三年,母猪赛貂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