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味觉的奇迹
夜已深,城市喧嚣的声浪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之外。
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铺陈开来的璀璨星河,万家灯火无声流淌,映照着室内一片近乎冷寂的空旷。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残留的淡淡气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胃病的虚弱和压抑。
顾衍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昂贵的丝质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胃里那熟悉的、如同被钝器反复研磨的绞痛感正卷土重来,一阵强过一阵。
他闭着眼,浓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心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手边昂贵的进口胃药只拆开了包装,却连碰一下的欲望都没有。
那些药片,除了带来短暂的麻痹,更多是加重胃部的负担和一种无法摆脱的、药物依赖的厌恶感。
陈默无声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手里提着一个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略显朴素的保温桶。
保温桶外层是磨砂质感,没有任何标识,崭新得像刚从货架上取下。
“顾先生,”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平稳,“苏小姐制作的点心,到了。”
顾衍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因疼痛而蒙上一层阴翳,视线落在那个普通的保温桶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昨天那场混乱的街头相遇,那个女孩炸毛猫一样护食又委屈的眼神,还有那股奇异的、能短暂安抚他痉挛胃部的焦糖香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验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
“是。”
陈默回答得言简意赅,“密封完好,材质安全,无任何异常物质残留。苏小姐使用的所有原料清单也已核查过,均为常见食材,没有特殊添加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保温桶是全新的,在苏小姐的建议下,我特意新买的,外观花色也是她提议的,苏小姐应该是……特意避嫌。”
他省略了苏晚那近乎神经质的苛刻要求--不能开封,30分钟之内必须送到,现场开验。
顾衍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陈默放下。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保温桶上,仿佛在评估一件未知的武器。
陈默将保温桶轻轻放在顾衍面前的云纹大理石茶几上,旋开盖子。
一股温润的、带着独特酸甜气息的暖香瞬间逸散出来,并不浓烈霸道,却奇异地穿透了室内消毒水的味道和胃病带来的沉闷感,如同一缕清泉注入干涸龟裂的土地。
顾衍的目光被吸引了。
他看到保温桶里盛着的,是一份色泽温润的羹状物。
藕粉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其间均匀地散落着暗红色的山楂碎,还有几颗洁白圆润的山药小丸子点缀其中,像沉在琥珀里的星辰。
热气袅袅升腾,带着山楂天然的微酸和一种极其清新的、类似柑橘皮晒干后的温暖药香(陈皮),混合着藕粉特有的谷物甘甜。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复杂的气味堆叠,干净、温和,甚至有些……朴素。
与昨天那浓郁霸道的焦糖泡芙香气截然不同。
顾衍的胃部又一阵抽搐,疼痛感尖锐地提醒着他。
他看着那份羹,眉头蹙得更紧。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真的能行?昨天那短暂的舒缓,真的不是巧合?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混杂着身体深处对缓解疼痛的卑微渴望,在他胸腔里翻搅。
他拿起旁边同样消过毒的白瓷小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僵硬。
勺尖探入温热的羹中,舀起一小勺。
藕粉羹细腻顺滑,裹着几粒碎山楂和一颗小小的山药丸子。
送到唇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那股奇异的、能抚慰躁动的气息更加清晰了。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那勺羹送入口中。
舌尖接触到温润的瞬间,顾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味道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复杂或惊艳。
是纯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剔透的纯净感席卷了味蕾。
山楂的酸,不是工业果酱那种刺激尖锐的酸,而是新鲜果实被阳光充分晒透后、带着天然果胶感的柔和酸度,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却绝不霸道。
藕粉的甘甜是谷物沉淀后的本真味道,温厚绵长,带着淀粉质特有的安抚感。
陈皮的微苦和特殊香气被巧妙地调和,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在喉间轻轻萦绕,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干涩的喉咙。
山药小丸子软糯得入口即化,几乎不需要咀嚼,只留下淡淡的、属于根茎植物的清甜。
每一种味道都清晰、独立,却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工香精的矫饰,没有任何多余杂质的干扰。
纯粹的食材本味,被精准地放大、组合,形成了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安抚力量。
但这仅仅是开始。
当那温润的羹滑过食道,缓缓落入灼痛的胃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骤然升起!
仿佛冰冷的冻土被注入了一股汩汩的温泉。
那股暖流温柔地、却无比坚定地包裹住痉挛抽搐的胃壁,像最细腻的丝绸轻轻拂过伤痕累累的创口。
那顽固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绞痛感,竟然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开始消融、瓦解!
不是药物的强行镇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身的、温和而强大的修复力量!
顾衍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闭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额角的冷汗不知何时停止了渗出,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舒展开来。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松弛感,从紧绷的胃部开始,如同涟漪般扩散至四肢百骸。
沉重的疲惫感似乎也被这股暖流驱散了一些,沉重的眼皮不再像灌了铅。
这……简直是奇迹!
然而,这生理上的震撼还未平息,另一重更加隐秘、更加不可思议的感受,如同深水炸弹般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在那极致纯净、温和安抚的味道深处,在那汩汩流淌的暖流之中,他竟然……尝到了一丝情绪!
不是具体的喜怒哀乐,而是一种极其专注、近乎虔诚的“状态”。
他仿佛看到一双清澈沉静的猫儿眼,在灯下专注地凝视着食材,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精准地称量、混合、搅拌。
周遭的一切都被屏蔽,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操作台,和那份必须做到完美的决心。
没有杂念,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入其中、物我两忘的纯粹投入。
这份专注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盼?期盼着这份凝聚了心力的作品,能真正抚慰某个被病痛折磨的胃。
这感知是如此微弱,如此飘渺,却又如此真实地烙印在他的味觉神经上!它不属于任何一种物理的味道,却比任何味道都更深刻地触动了他!
顾衍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里面不再是疲惫和疼痛,而是浓烈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某种未知力量精准击中的、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低头,死死地盯着保温桶里那还剩大半的、温润的藕粉羹。
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那保温桶洞穿!
这绝不仅仅是手艺好能解释的!
“陈默!”
他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的急切和探究欲。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屏息观察着顾衍反应的陈默,立刻上前一步:“顾先生?”
顾衍指着保温桶,指尖因为内心的巨大波澜而微微颤抖:“这份东西……你看着她做的?”
陈默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如实回答:“没有,顾先生。食盒送到门口,苏小姐隔着门递出来,并未让我进屋。我取走时,食盒是密封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苏小姐在制作前,索要并仔细阅读了您全部的胃部检查报告和病历资料,非常详细。她似乎……对您的病情很在意。”
在意?
顾衍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他立刻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
重点不在这里!
“那她说了什么没有?关于这份点心?”
顾衍追问,眼神紧锁着陈默,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默回忆了一下,苏晚那隔着门板、带着疲惫和疏离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她说,‘告诉他,趁热吃,温的。还有……别碰冰的,别空腹喝咖啡,再好的胃也经不起这样糟蹋。’”
语气生硬,带着点不耐烦的叮嘱,甚至有点教训的意味。
但内容……
顾衍的视线再次落回保温桶上。
温的。
她强调了“温的”。
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度,正是这份点心能如此迅速发挥效用的关键之一。
还有那些医嘱……虽然生硬,却精准地踩在了他所有不良习惯的死穴上。
一个只见过一面、甚至可以说是被他“恐吓”过的陌生女孩,仅仅凭借一份冰冷的医学报告,就能做出如此精准的、仿佛量身定制的食物?还能在食物里传递出那种匪夷所思的专注“情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艺好”或“有天赋”了!
顾衍缓缓靠回沙发背,闭上眼。
胃部的暖流仍在持续地、温柔地流淌,驱散着最后一丝寒意和疼痛。
那奇异的、带着专注情绪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舌尖,如同一个烙印。
这味道……太特别了。
特别到让他感到一丝……失控的危险。
仿佛平静冰面下涌动的未知暗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俘获的悸动:
“她……叫什么名字?”
陈默微怔,随即意识到顾衍问的是全名:“苏晚。夜晚的晚。”
“苏晚……”
顾衍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个全新的、充满谜团的符号。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此刻的身影,孤高清冷,却有什么东西,在胃部的暖流和舌尖残留的奇异滋味里,悄然改变了。
那份藕粉羹带来的舒适感仍在持续,身体前所未有地放松。
然而,顾衍的心底,却翻涌起比胃痛更汹涌的波涛。
那个叫苏晚的女孩,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6章 专属“投喂”开始
晨光带着初秋的凉意,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顶层公寓冷灰色的高级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但更清晰的是窗外都市苏醒的、遥远而规律的嗡鸣。
顾衍坐在宽大的意大利定制沙发里,面前摊着一份剧本,纸张边缘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留下细微的褶皱。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只是脸色比往日少了些病态的苍白,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
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没有隐痛,没有沉坠,只有一片温润的宁静。
这份宁静的源头,此刻就在几步之遥的开放式厨房里。
苏晚背对着客厅,站在料理台前。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浅灰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动作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指尖捏着一小撮细盐,手腕轻抖,盐粒均匀地撒入搅拌碗中细腻的面粉里。
那专注的姿态,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沙发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都与她无关。
顾衍的目光从剧本上抬起,无声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几天前那碗奇迹般的藕粉羹带来的震撼,以及那份在味蕾上捕捉到的奇异“专注感”,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至今未散。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掌控这种“特殊”的方式。
于是,有了今天这份由陈默亲自送过去的、措辞强硬却报酬惊人的“治疗费”合同。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磕碰声。
苏晚正将一小块发酵好的面团从玻璃碗里倒出来,放在撒了薄薄面粉的操作台上。
她没有用擀面杖,只是用掌心轻柔地按压、推开,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面团在她手下服帖地延展,变成一张均匀的薄片。
顾衍放下剧本,端起茶几上温度刚好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部没有任何不适的反馈,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像精准的探针,锁定着厨房里那个对周遭浑然不觉的身影。
苏晚正拿起一把小巧的刮刀,从另一个碗里舀起一团深紫色的馅料——那是她早上现熬的红豆沙,加了微量陈皮和一点点海盐提味。
她没有立刻涂抹,而是先用刮刀的尖端,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馅料的表面,然后凑近鼻尖,闭眼,极其短暂地嗅了嗅。
那动作快得几乎像错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挑剔。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放下刮刀,转身打开冰箱冷藏室,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罐,用干净的勺子舀出小半勺深琥珀色的、粘稠的液体——是陈年麦芽糖稀。
她将糖稀小心地淋入红豆沙中,再用刮刀快速而轻柔地拌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那份对味道平衡的极致追求,那份对“不完美”近乎零容忍的挑剔,被顾衍尽收眼底。
这绝不仅仅是“会做甜点”那么简单。
苏晚重新拿起刮刀,将调好的红豆沙均匀地涂抹在面皮上,从一端卷起,动作流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卷好的面卷被切成大小一致的剂子,切口处露出层次分明的紫色漩涡。
她终于转过身,准备将生坯放入预热好的烤箱。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恰好撞上了顾衍沉静无波的视线。
苏晚的动作顿住了半秒。
那双猫儿眼里的慵懒瞬间褪去,像受惊的猫科动物竖起了无形的警戒线,迅速覆上一层疏离的冰壳。
她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一个碍眼的摆设,面无表情地将烤盘推进烤箱,设定好温度和时间。
整个过程沉默得像一出哑剧。
“合同看了?”
顾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关上烤箱门,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体,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无意识地擦了擦,留下一点面粉的痕迹。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光洁的地板上,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情绪:“看了。”
“有异议?”
顾衍放下咖啡杯,瓷杯底座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苏晚这才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静:“每周三次‘治疗’,地点在我住处。材料费报销。报酬按合同。”
她顿了顿,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但附加条款,不接受。”
顾衍眉梢微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那份合同里,他特意加了一条:为确保“治疗”效果及食材安全,必要时需在顾衍指定的、配备专业厨房的场所进行制作。
“第一,”苏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的厨房,是我习惯的地方,工具、温度、湿度、光线,都影响我的状态。换地方,效果我无法保证。”
她没说谎,陌生的环境确实会干扰她异能的细微感知和控制。
“第二,”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顾衍审视的眼神,“合同只规定了制作和交付点心,没规定我必须‘陪吃’、‘陪聊’、或者接受任何非必要的‘监督’。我只负责做好东西,你助理来取走。钱货两讫。”
她将界限划得泾渭分明,拒绝任何形式的额外接触和窥探。
“第三,”她补充道,语气更冷硬了几分,“点心只供你个人食用,不外带,不转赠。一旦离开我视线,后续任何问题,概不负责。”
这是她对自身能力秘密的最后一道防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静静地流淌,烤箱开始发出低沉的预热嗡鸣。
顾衍靠在沙发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膝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用最直接的方式守卫着自己的领地和秘密。
那份合同丰厚的报酬显然打动了她,但她并未因此变得顺从,反而在核心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
这份矛盾的特质——为钱妥协的务实,与守护自身领域近乎偏执的倔强——让顾衍心底那丝探究欲更加强烈。
“附加条款,”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为了规避风险。”
“风险?”
苏晚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点嘲讽,“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我只保证使用我提供的、清单上的安全食材制作,保证制作过程的卫生。至于吃下去的效果?顾先生,我不是医生,更不是神仙。昨天有效,不代表今天一定有效,更不代表永远有效。胃病三分治七分养,再好的点心也架不住你自己糟蹋。风险,你我各担一半。”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刻薄,却一针见血。
顾衍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少有人能把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却又……该死的在理。
他沉默地看着她。
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但她眼底的疏离和防备却像坚冰。
烤箱预热完成的提示音“叮”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可以。”
顾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附加条款作废。按你的规矩来。” 他做出了让步,并非妥协,而是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个谜团。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药源”,暂时不想撕破脸。
至于她的厨房……他总有办法弄清楚。
苏晚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结果。
然后立刻转身,戴上厚厚的防烫手套,打开烤箱门。
一股温暖湿润、带着浓郁麦香和红豆清甜的气息瞬间喷薄而出,强势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她专注地将烤盘取出,十几个胖乎乎、表面烤成诱人金棕色的红豆沙卷整齐地排列着,散发出腾腾热气。
她没有像普通烘焙师那样立刻去检查上色或形态,而是再次凑近,极其专注地嗅闻着那逸散的热气,眉头微蹙,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味道变化。
顾衍端起咖啡杯,杯沿抵在唇边,目光却越过杯沿,牢牢锁在苏晚的侧脸上。
她鼻尖微动,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
那份对“味道”近乎苛刻的感知力,那份远超常人的敏锐,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苏晚似乎终于确认了味道的完美,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
她将烤盘放在操作台的晾网上,脱下手套,动作利落地开始清洗使用过的工具。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背对着他,纤细的脊背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无声地宣告着“生人勿近”。
顾衍放下咖啡杯,杯底与大理石再次发出轻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走向厨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沙发上的剧本,转身走向通往书房的方向。
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
直到书房门关上,隔绝了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苏晚才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和这个男人打交道,比连续做十炉甜点还要耗费心神。
她拧紧水龙头,厨房里只剩下烤箱冷却时金属收缩的细微噼啪声。
她看着晾网上那些饱满诱人的红豆沙卷,金棕色的外皮酥脆,内里的紫色漩涡若隐若现。
完美的品相,完美的香气。
她伸出手指,指尖极其轻、极其快地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卷侧面最酥脆的边角。
不是品尝,只是触碰。
下一秒,她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比之前更深。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正常的温热酥脆,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灼痛感,如同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
那不是她自己的感觉!
是残留在食物表面、被她的异能瞬间捕捉到的信息——一种属于食用者的、对某种特定食物成分的强烈排斥反应!
这红豆沙卷里有什么?红豆?面粉?糖?黄油?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食材。
她对自己的配方和制作过程有绝对的信心,绝不可能混入过敏原!
除非……
苏晚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书房紧闭的房门。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浮出水面:
顾衍,他对什么过敏?而他,隐瞒了!